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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乞食爷和松树爷

作者:13950899948发表于:2018-09-20 14:30:01  短篇叙事散文关注度:龙8国际long88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我的乞食爷和松树爷周贵义我呱呱坠地时,三年困难已过,分产到户正在实施,各地的经济开始复苏,但家境依然十分贫寒。母亲坐月子,一日三餐都不能管饱,更不用说补充营养了。奶水严重不足,出了月,我在襁褓中蜷缩成一团,跟刚落地时差不多大小。羸弱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不知什么原因,稍有不慎就上吐下泻,用迷信的话说叫“破胎”,只要怀有身孕的妇女从我身边过,我就有那样的表现,比B超还准确。母亲是个孤儿,生我时才20出头,我的前面有个姐姐,两周岁不到掉入池塘,溺水而亡。没有至亲之人给予帮助指点,还有前面的惨痛,更要受我奶奶她婆婆的不断折磨,骂柴头疙瘩,母猪鸡嫲,有时还把她逼到墙边,咬起牙拧她的肩胛胳膊,拧得青一块紫一块。母亲不敢回嘴,不能出声。父亲常年在外做事,不了解内情,母亲也不敢投诉,如果投诉,一定会引来更残酷的摧残,只能抱着我背地里嘤嘤的哭,她深知,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她是没命的。于是,我笑时她也笑,我哭时她也哭,我一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母亲便手足无措,惴惴不安。庵庵庙庙求神拜佛,沟头地尾烧香送鬼,七七八八的做了一堆,我依然是好的时候少,孬的时候多。母亲终日忧心忡忡,无法可解。隔壁阿婆好心,宽慰母亲,这孩子也许命贵,需要过继,不妨给他寻个乞食爷。那时乞食的人不少,阿婆做主,找了个邻村的六十多岁老头,将我欠给他做儿子。乞食爷须发皆白,慈眉善目,一身老旧的士林蓝洗得发白,牙床几乎塌陷,面颊嘴唇内缩,下巴举着山羊胡子往外翘,眼角的皱纹又粗又深,一直延伸到耳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他本来有老婆孩子,孩子多年前得急性脑膜炎死了,老婆跑了,自己也一身病,没钱医治,拖来拖去,病好些,身体却垮了。自此,乞食爷每个礼拜经过我家一次,从几十里外背一竹筒山泉水给我热了洗澡,还要抚摸我的额头,为我诵一遍压惊的韵书。精明强势的奶奶和孝敬规矩的父亲对乞食爷并不反感,没有报酬,只是节余出一碗饭一抓米给他。乞食爷从不在我家的饭桌落座,离开时还总是千恩万谢,说自己有福气。奇妙的是,用了乞食爷的洗澡水,听了乞食爷的压惊韵书,我倒真的定神了许多。周岁过后,身子慢慢的伸展了一些,好像也找回了遗忘在娘胎里的笑,只是跟同龄人比,还显得过分的瘦弱,乞食爷说他福浅命薄,欠给他只能贱了我,他建议再给我欠出去。奶奶已经过世,母亲才敢将这事跟父亲商量,父亲说,我们穷家穷户的,孩子欠给谁要,不如欠给大松树,只要烧一炷香就行。母亲本来就没文化没主意,父亲这么一说,她当即同意。养育我的家乡是一个林区小镇,四面环山,满眼青翠。离家仅一里地的平缓山坡,曾经有大片的松树林,风起时,松涛阵阵,旷古而来的吟哦之声不绝于耳。松尖之上,蔚蓝的空中,常有雄鹰展翅翱翔,飞剪出一幅幅灵动幽邃的水墨图画。大炼钢铁的狂潮席卷全国,也席卷了苍劲伟岸的松树,它们一棵棵倒下,化作炼钢土炉中的熊熊烈火。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后留下的唯一纪念就是荒山秃岭。眼看大松树越来越少,村民们于心不忍,终于,在一棵最大的松树树干上出现了一块祝领袖万寿无疆的牌子,无情的刀斧这才停止了嘶嚎,这棵松树最后幸免于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在大松树下烧香。慢慢的,大松树可以福佑民众的传言散播开来,松树有了公王爷一样的地位。有人用石块垒起简易的神龛,人们点烛烧香,不仅表达敬仰与膜拜,更重要的是把无解的委屈、郁闷、挫折在此默默诉说,宣泄,这里可以舒缓情绪,私密又不被打扰,大松树是人们树立在心中的神灵。母亲领着我到大松树跟前。那树好大,成年人也得两个人合抱,皴裂的树皮一片片,像是人工粘贴上去的,裂缝很不规则,我的手指伸进去都可以隐匿。树干笔直,到很高的树顶才左右分叉,枝丫弯弯曲曲,针叶浓密。我抬头仰望,冠盖整整遮了大半个天空。像厚实、温暖的羽翼,拱护着一方土地。地面上,两条粗硕的树根隆起,延伸数米后潜入地下,没有被针叶完全捕捉的阳光漏下来,一地碎银。母亲点上香,嘴里细声的叨叨着,和我一起恭恭敬敬的向大松树叩了三个响头。回家时,走出好远,我回头张望,只见大松树突兀显赫的矗立着,器宇轩昂,威武雄壮,伸展的虬枝就像一双巨臂,将蓝天白云高高擎起。一种奇妙的东西让我和大松树血脉相通,亲切感油然而生。从此,我有了一个口名:松树仔。乞食爷再来时,不用再诵读压惊韵书,他抚摸着我的头说,这下好了,有了松树爷,松树仔就能见风长,见雨大。将要入学时,我的个头已经长得跟同龄人不差上下。乞食爷给我背来一筒山泉水后再没有到过我家,据说是病死了。我时常想起他,但始终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欠给松树爷做儿子,也许我的生命中便有了松树般的顽强、坚韧。刚上小学那年的暑假,一连几天都闷热无比,上午九十点起,就有人泡在河水里。母亲不让我下河,但没有禁止我看别人游泳。大人们游泳的地方离我家不远,顺着一条一米多宽的渠道往上游走不过两里地,便到拦河坝,坝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水花四射,学狗刨的,打水仗的,扑通扑通,你追我逐,好不热闹。坝下好几个巨石拱立,露出水面。禁不住石头下小溪螺的吸引,我顺坝而下,趴在石头上,将手伸入河中。捞着捞着,一头栽入水潭里。我在水潭中浮沉、扑腾,大口大口灌水,等坝上的人发现,把我从水里扯上来时,我已人事不知,奄奄一息,肚子胀得滚圆。我被人剥了衣服,肚皮贴在一个滚烫的石头上,有数双手在我后背胡乱的摁,我哇哇的吐了好大一滩水,清醒后,痴痴的坐着,等衣服晒干后才回家。我没敢让母亲知道这件事,但那几天几乎魂不守舍,读书、吃饭常常走神,晚上睡觉,一闭上眼,就有没顶的洪水向我奔涌,睡梦中时而惊叫醒来,恐惧得拉被蒙头。母亲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事,她没有责怪我,而是带着我到松树爷面前,告知它我的遭遇,母亲说,你别怕,有松树爷护佑着你,啊。母亲告诫我,单独一个人,不能到危险的地方。那天起,连着一周,母亲都早上四五点起床,搬了一把梯子,架在房子的围墙上,拿着我的上衣,爬到围墙上为我喊魂。我听到母亲喊,松树仔回来咯,松树仔回来咯,便想到松树爷,我是松树爷的儿子,我什么都不用怕。一周后,我恢复了正常。我上学要经过一片开阔的田野,松树爷就在田野那一端的山坡上,每天,从老远就眺望它,看到苍鹰落在它的顶上,傲视着原野,有时便好奇的想,几百年前那个栽种它的人,一定不知道它经历了风霜雪雨后长成了苍天大树。它的神圣,深深的扎根在我的心里。有一天,乌云密集,天空像倒扣的锅笼罩着大地,电火一闪一闪发着瘆人的白光,人们纷纷躲回屋里。一声巨雷,震得房梁沙沙作响,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的的向地下砸来,雨珠在屋瓦上、地板上跳弹,不一会,瓦口就成了水帘。过来好一阵,云散了,雨小了,屋外有惊呼声,大人小孩都趟着水跑出去,我也跟着跑,田野已是泽国一片,远远看见大松树顶少了一半,松树下已有不少人。我焦急的往前跑,近了,才看清松树爷半身乌焦,断臂英雄般默默屹立着,被雷劈了下来的松枝松针散落一地。我楞了,对着突然变得空阔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有人叹息,要不是松树爷当了难,还不知会发生怎样的祸事呢。也只是慌乱了一小阵,有人便带来了斧头刀锯和柴夹子,不一会,他们满载而归,松枝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我也捡了一截碗口大的断枝,断口处颜色暗红,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一年过年,这截松枝剖出的松柴,特别好烧,特别旺火,一直点到二十天川。自此,松树爷前的香火比以前更旺,不管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还是平时日子,都陆陆续续有人去表达自己的景仰,寄托自己的情思,两根隆起的树根被踩得锃光瓦亮。松树爷尽管躯干撕裂,只剩半个臂膊,却仍然郁郁葱葱,仍然默默的守护着那片土地。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特别多人去烧香,小神龛内已插满蜡烛,有些人就将蜡烛插在神龛外面。晚饭还没结束,就听见有人大喊,大松树着火了,大松树着火了。天色还没很暗,只见松树爷大半个身躯着火,火势像一条龙往空中飞腾。人们拿着盆,拎着桶赶来,先各自忙碌,后来有人提议组成传送带,于是,从几十米远的圳里,有秩序有节奏的把一盆盆一桶桶水传送到大松树下。下半截火很快被扑灭,上半截却烧得正旺。有人搬来了长梯子,背来了喷雾器。大胆的后生轮流背水上梯,到了高处,扭了喷雾器的喷头,壁虎般贴着梯子,举着喷管,一手扯动拉杆,水柱喷向火龙,伴随着下油锅的喳喳声,水柱到处,火龙收缩,过后,又燃烧起来,只是气焰稍弱。喷溅的水珠混着烟尘,早已把靠近大松树的人们弄得一身烟水。如此反反复复,折腾到半夜,才将火龙彻底熄灭。第二天,我很早起床,看到松树爷时,我惊呆了,它已完全丧失昔日的风采,全身乌黑,松针几乎掉光,撕裂的躯干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扭曲的虬枝的重量,摇摇欲坠。那一整天我都没怎么说话,我不想说话,只想哭。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雪特别大。开春后,各种花草都蓬蓬勃勃的生长起来,松树爷一点动静也没有。夏天到来,早稻都弯腰了,松树爷还是没一点反应。秋风吹起,松树爷经过一冬一夏,变得干瘦枯槁了。没有人再在松树下烧香,每次看到它,总觉得它就是被儿女们遗弃的老人,孤独寂寞。不知谁第一个在松树爷身上剔松柴,很快,松树爷下半身被掏空,头重脚轻,轰然倒地。人们又是蜂拥而至,好像在此开一场盛宴,人群熙熙攘攘,喧嚣之声不绝于耳。等人们散去,才发现,连两条隆起的树根也被刨去,只剩下裸露的黄土。松树爷就这么消失了,但我却仍旧时不时想起它,也想起乞食爷,他们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迹,是永远磨灭不了的。随着松树爷的消失,我的口名也渐渐的没什么人叫了。如今,不管是走在街上,或是接听手机,如果猛然听到“松树仔”三个字,我就特别的亲切与重视,能叫出这个名字,就一定是对我最知根知底的人。2018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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