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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与四合院里的孩子

作者:小风Sissi发表于:2018-09-13 20:35:06  短篇叙事散文关注度:龙8国际long88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一个叫风的小女孩,刚懂事的时候,她的爸爸是个好爸爸,那个时候她好像是6岁左右吧,家里住的是老式四合院的泥砖房,一共是7户人住,大部分经济条件好的都已经盖房到别处,只剩下她们一家、七公与王志爹两户人家。早些年,她还没出生,爸爸娶妈妈的时候,那个四合院,是村子里最大气的房子了,房子分为三个部分,中间正面有个大厅,中间有一个天井,下面有个类似于衖堂的,被当地称为下廊厅。四周都是按照家中未婚的或已婚的男丁,分不同的户数已分好的房子,每一户都有一间厨房和婚房,女孩一般到长大了,是要嫁出去的,未出嫁之前,可以暂时住在家里,所以是没有预留房子的。分好的房子都是对门隔着厨房排列,由于房顶是瓦片盖的,盖得屋顶有四米左右高,因此,房间里还可以分成两层,下面是房子有床和柜的配置,上面的阁层便可放一些杂物之类。这样的房子,在那个年代,也算是标配了。房子是七公和爷爷奶奶在爸爸和王志爹他们年纪比较小的时候盖的,因为七公和爷爷是同一个祖上的,好像是堂兄弟来着,所以,隔着这层比较疏远的血缘关系,整个四合院都是盖在一起然后再分房的。拜的祖先,香炉都是同一个,所以,住在这个四合院里的所有住户,其实在一百年前,是一家,只不过那应该是清朝时代了。七公,在小风刚懂事的时候,已有70几岁的高龄,留着一嘴的白胡子,远看像小学教科书里的丰子恺,偶尔思考时,摸两下子,从须根再滑到须尾,随即摇摇头,像是感觉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是常见的七公最熟练的小动作了,这是非常和譪而又明事理的一位老人,七公只有一个儿子,同爸爸一个辈份,和风同辈份的孩子们叫他王志爹。至于七公叫什么名字,通常她要想好久,慢慢才能想起来,因为平时,在他们的印象中,七公就叫七公,既便是外人来了,找他要不就叫七爹,要不就叫七叔,好像再没有别的名字似的。这位老人家生活习惯上,在她们这些小屁孩的观念里,稍微有点特殊化,原本老来应该有个七婆伴着的,但早在七公年轻的时候,七婆在王志爹几岁时,因病很早就去世了,在那个年代,生病了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应该也不大舍得花去看病的钱,因此,在那时因病去世的孩子或大人,都只能认命。七婆走了好多年,七公也一直单着,不找别的对象,一个人掌握着织簸箕的老铁技术,独自把王志爹抚养长大,因为不会骑自行车,和其它的代步的交通工具,用双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了大半辈子的路。七公住在四合院中间的大厅上,中间是一个祠堂香炉,两边中的一边上,长年挂着一幅微笑着的毛主席中堂画像,另一边还有一张财神迎新画像:中间站着一位长着长胡须,手拿如意和元宝的笑得特别慈祥的财神爷,财神爷旁还有两个个胖嘟嘟的金童玉女,在财神爷边上扶着,对着大厅里所有的来客给予温馨而又和谐的微笑。这个是每年的年晚(除夕)那天挂上的,迎新年,寓意新的一年里:求和气、求财、求健康、求平安,画像一年换一次。画像旁放了个传统的机械式上链的老八卦钟,隔几天上紧发条了,较准时间,钟摆便往两边不急不慢地随着秒针的“滴答”声,稳稳当当地走起,偶尔有几天忘记了,它自己走完就停了,时间也不准了。得等主人发现,继续上链,才能再次继续走。老家伙,被上紧发条之后,每隔半小时响一次,到整点时,按时间点来核报该响的次数。记忆最深刻的,是那钟的钟摆,周围特别安静的时候,能听到非常清晰的滴答滴答的声响,有时候中午风一个人在厅堂里做作业时,除了纸上的笔划声和书的翻页声外,还有就是大厅上的八卦钟的滴答声了,一秒,一滴答,有时思路会随着这巧妙的钟摆声变得活跃起来,有时候,也会目光呆滞地凝望着一处,发呆沉思着什么。事实上,八卦钟上并没有秒针,只有时针和分针,钟摆滴滴答答的声音,如今,她一个人在家时,每次拿着手表在耳边听秒针的声音就会想起,想起这些难忘的童年记忆。仿佛记忆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带着陈旧与暗黄的色彩,这是老一代的味道,熟稔而蕴香满溢,随着时间的长河渐渐远去。有一次冬天,这钟和风发生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风和两个妹妹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早上七公很早就起来织簸箕了,开着那盏100W的灯泡,风在睡梦中醒来,看着外面的灯光,窗户里还有从天井外洒进来的一抹白月光,随着窗户的形状给它制造了不规矩的白影子,在冬天凌寒的早晨里,显得特别冷清,皎洁。风半眯着眼,熟睡中瞥了一眼窗户外照射进来的白月光,风和两个妹妹睡在一床,屋里的空气经过一晚上几个孩子的呼吸和温度,门关着,没有风的骚动,很安静,也很暖和,身心困顿的风儿,总想继续醒来时还没做完的好梦。矇眬中,听到八卦钟响了起来,风在温暖的被窝里,刚刚醒来,看着七公那从门缝里穿进来的一丝一丝的灯光,听到钟场响了一声,像是只是一声,又像是在她醒来之前,还响了几声,然后,这听到的是最后一声。风不确定,想起来看时间,又觉得冷,两个妹妹在梦中睡得很香,蹭着彼此的体温,被窝里暖和得一动不敢动,稍微动一下就会有冷风跑进来。可风知道七公起来了,肯定是3点或者4点过后了,但又不确定是3点过后的几点,要是5点半了得起来刷牙洗脸去上学,不然怕迟到,那个时候,似乎上学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迟到了。一旦迟到了,全校的同学们都在做早体操,然后,就得匆匆忙忙地在整齐的体操队伍里找到自己的班级同学,然后再站在最后面,承受着同学们和班主任异样的眼光,那种感觉仿佛在同学的眼中有一种共识,都是耻辱的象征。所以,迟到对风来讲,像是每天早晨在被窝里,打着警钟一般,一想起来,无论多冷的天气,都必须马上从床上起来洗刷,准备上学。这时,风决定起床去看时间,抖搂着冷着发凛的身体,从暖被窝里面艰难腾出身体来,拿了件大衣就往大厅里伸出头去看时间,眼睛应该是睡意犹在,看不清,两根黑色的时针和分针,分不出长短,分别在4和6的刻度上停着,钟摆依然嘀嘀答答,因为钟的刻度没有数字,只是黑色的十二条细矩形状的刻度条,围着时针与分针的中心点,绕了360度,平均地被分布在上面,只有3,6,9,12点才加粗显示。风这时,看不清到底是6点四(20分),还是4点半。这下好了,风在慌忙之中,以为是6点四(20分)了,所以赶紧叫妹妹起来,并且大叫:“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完了,完了!”七公看着几个慌忙的孩子,再看看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今天学校早上有急事吧,也就不作声了,继续干活。然后几个孩子慌忙起床,赶紧洗刷完之后,风骑着自行车,载着两个妹妹,在寒冷皎洁的月光下,在被月光照得灰白的泥路上迎着刺脸的寒风,飞快地骑着,一边骑着,一边觉得有些奇怪,路上也没什么人,一般学校放广播,在路上时,已经能听到的了。可是那时,学校的方向却很安静,风在想:难道是都做完体操,上早读了?去到学校门口,发现学校的灯还没开,门也没开,一栋两层的教学楼,黑抹抹的一片,鸦雀无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边的蝈蝈和蛐蛐声,还有一脑门意犹未尽的寒冷和睡意,头顶上的月光显得越发冷清。三个人那时才察觉,肯定是4点半,而不是6点四,妹妹开始抱怨风,说为什么要那么早,然后三个人,把自行车靠在门边上,默默地等着到了6点,学校开门了,才开始准备做体操,开早读。那是第一次因看错时间,而早起的经历。早上那种冷,在寒冷中等待的无奈,还有妹妹的抱怨,让风心理上便有了阴影,以后看时间,一定要往近一些看,分清时针和分针的长短不然,又被老家伙给骗了。再不行,可以问七公啊,当时就不知道是咋的了,竟然没问?!“哎~”一声懊悔的叹息,结束了这一场看错时分针的闹剧。哈哈!再说回七公,七公是个极为勤劳的人,白天和晚上有着极其规律的作息习惯。晚上六点吃完饭,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准时在在这个时间点上,在从不关门的房子里安安静静地睡觉了,偶尔从房子里传来一声又接着一声打呼噜的声音。。。。。。随风她们这群雄孩子在外面奔跑吵闹,里边照样睡得可香了。早上3点起床,打开那盏功率100W的灯泡,开始新的一天,灯光像白天一样,在每日夜里寂静的村庄角落里,在黑暗中亮起,偶尔有几声鸡鸣声,七公的工作从除了吃饭和午睡时间,从早到晚都是织簸箕,毕竟这是唯一的、稳妥的收入来源。这是老人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工作。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熟睡的风在梦中,依稀能听得见七公织簸箕时,敲打簸箕的声音,因为织簸箕时,缝一定要小,小到看不到破绽,所以要用小工具来敲紧缝隙,这样一来编出来的箕面,纹理清晰而层密、光滑,手摸上去,表面没有一丝竹刺,也不棘手,才算得上是簸箕中的上品。再回到七公的生活琐碎,坐办公室工作的人,都是坐在一张办公桌上,有笔有纸,条件好的,或许会有一台计算机或者电脑啥的,在工厂里面工作的人,都是在一组机器上,围着机器或小组桌面上干活。而七公上班的场所,是在咱们四合院的正厅侧边角落里,在地上放上一张板面较厚的圆板,像是那种从圆桌子上刚搬下来的圆桌板。一个一个圆滚滚的簸箕,整齐有序地被排到一起,像个大花圆筒,就是七公每天蹲在这张圆板子上,用大刀和其它的小工具,一个一个的簸箕,用熟练的手艺,通过时间与耐心编织出来的。蹲坐的时间久了,腿便像练过柔刃术一样,久蹲不觉累,外人仿佛从不觉着他会累,膝盖都能够在脸庞上,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不紧不慢地对着簸箕的缝隙,织织编编、敲敲打打。竹篾一片一片地整齐有序地散放着,再被七公一条一条地拿上,对着脑子里的那片图纸,一根一根织好,再用工具敲打缝隙,完好无缝了,一件件成品便随着心灵手巧脱颖而出。风在想,在那时,如果她能买得起一台相机,就可以把这些过程给拍下来了,可事实上,买支铅笔的钱都得要慢慢攒,更何况是相机,买不起,太贵了!七公技术活非常精细了得,每一片竹篾摇曳起来时,都有着极其清脆的声音,从到竹林里选竹,砍竹,拖竹回家,再破竹,修竹,磨丝,刮青皮,把主杠的和分片的分类好,再一片一片地精修成竹篾条,成篾之后,篾的边缘部分因为极薄,所以锋利,如果技术不够熟练,手与刀在划过这些篾片时,很容易被这些薄而锋利的小家伙刮出一道凌利的伤口来,像是极薄的刀片一般利落。整完这些,再整齐地放到不同类别的地方放好,以便后面选合适的篾片编织不同大小的簸箕。单单就这部分工作,得花上一天左右的时间。因为不像工厂或其它工作一样,得赶效率,七公大半辈子,干这个已经是炉火纯青,游刃有余,加上平常的日子,一般不用赶时间,所以每次干这个活,都非常熟练而悠闲。七公平时的日常,一般都是织各种家伙在家攒着,等到上集市趁墟(方言:赶市集)时,再一起扎好一扁担,身子骨挺硬朗,轻而易举地挑起担子,扁担随着簸箕的重量在老人肩膀上,上下摇摆。刚站起来时,似乎很带劲,但能想象,担子是挺重的,但在老人的神态看,不重,随即健步往前,有种轻车熟路的味道,高高兴兴地,正走往那热闹喧哗的方向。挑着担子在路上,走走歇歇,走个五六公里的路,也就到了,市集那个时候被分为新市墟和旧市墟,不是城市的市,是众所周知的市集的市。新区一般逛的都是年轻人居多,老区的话,大多都是聚集着像七公这样年纪的老人家,一起各自挑着家伙排到街边上卖。七公是织簸箕的,所以卖的也是簸箕,其它的老人家,有的卖鸡笼子,有的卖菜篮子,有的卖箩筐。。。。。。这一条老墟里,卖的所有家伙,都是这些老人家用来养老的收入。市集上也有别的老人家在一条老墟边上坐着一排,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随便唠嗑,不认识的,会好奇地问对方的辈份啊,名字啊,年龄啊,什么的,问清楚了之后,满足好奇心了,各自坐着板凳和手拿葵扇,悠闲地用土白话在聊着他们自个世界里的趣事,一边互相寒暄,一边等待着生意来临。到了晚上,偶尔有一两个剩下的家伙,便拿回家等下次来时再卖,当然,也有大部分运气好,统统都卖完的时候,傍晚来临,便各回各家,散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大半辈子,就是这么用踏实的双脚,从家到市集,两点一线,往往返返,来来回回地走。而七公还有一个不为旁人所接受的习惯,就是长年都不怎么洗澡,身上的那股味道,虽说不是狐臭味儿,但,由于平生不怎么喜欢洗澡,从初春的浑身湿冷,到夏天的闷了一身的熏臭热汗,再到秋冬的干燥严寒,味道全都一齐攒着,一年中,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身上仿佛都混合了一年四季里的味道,偶尔到江河边上洗上一个澡,毫不夸张地说,或许河里的鱼都会闻味而逃。曾听邻居的三姑六婶们开玩笑说,七公一洗澡,河里周边的鱼都会被他身上的咸汗味给腌死不可。老人常常会忘记哪一天是星期几,所以,和七公的交流最常见的就是微微笑着问风:“风儿啊!今天系星期几啊?”“今天星期五”风想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回答。“哦,又到星期五了,你这帮侬(小孩子们)明天又不用上学了,人啊!上年纪了,老是记不住星期几,老喽!”老人家,就这样大半辈子,半清醒半糊涂地,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平淡、朴素而又别有一番滋味。后来风上初三的时候,那时候,七公还不到90岁,就提前走了,七公走的那天,家里打电话到学校说这个事的时候,因为瞬间控制不住情绪,下课之后自己跑到洗手间里,一边用水洗脸一边流眼泪,泪眼模糊中想起七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要健健康康地活到90岁,如果活不到,至少得拍一张纪念照”为此,在几年以前的时候,还专门去镇上的照相馆里,拍了一张红底的大一寸头照,成片放大晒出来,镶上木质的相框,挂在厅堂的墙上,五官拍得非常端正,眼睛炯炯有神,含着嘴巴,眼睛微微笑着,一嘴的长胡子。估计当时拍照的摄影师,看到这形象,也会有种莫名的喜感,在厅上挂了好几年。久而久之,时间长了,照片有些褪色,红的有些偏白,白的有些偏黄了,脸上的笑容和皱纹依然没变。从家里打来的电话里说七公的儿子黄志爹,在办丧事时,是黄志爹的儿子文哥拿着那张照片走在前面,给七公送终的,这样一来,那张照片最后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后来听说,七公专门去拍这个照,也是为了走了之后,能有张遗照,相当于是从拍照片的那天起,老人已经在开始给自己的时间进行倒计时了,然而,在七公这一代人的观念里,那个时候对于死亡这件事,似乎早已看开,平时生病也说打死也不愿意去医院看医生,说是不大相信西医,便一天一天地给自己算起日子。七公走的那天,风在学校的厕所里,想着这些,手不停地往脸上冲水,眼泪和水混合到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水哪部分是眼泪,别的同学在后面排队,并没有察觉风在洗脸的时候眼里的泪水,也不知道风是在哭,因为所有的悲伤,都闷在心里和眼泪上,没有声音,那咸咸的味道,溶着心里憋着的那股难受的情绪,从眼角里被不停地释放出来,随着水龙头的哗哗流水,瞬时间被冲淡,有同学在后面等着,不好意思占着位置太长时间,便赶紧地避开其他有意无意的目光,从厕所里走出去了。走出厕所时,眼眶红红的,稍稍有点红肿,不知道的,看着这情形,以为眼睛是被水给刺激成有红色的血丝的。风回到座位上,头埋在书桌上,泪水依然没有止住,她尽量不让同学察觉她的情绪,所幸的是,课间课堂上,同学们哄闹喧哗一室,太吵闹,并没有同学注意到她。七公走了,风哭了,为什么会哭,因为在她的童年生活中,受过太多七公的恩惠。小时候家里孩子多,风的爸爸有六个兄弟姐妹,奶奶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爸爸是三个儿子中间的那个,爷爷奶奶一直跟着小叔一起搬到新盖的房子住了,那时,偏爱的一直是叔叔和大伯家的孩子,因为在当时,风的爸爸确实也无法抚养爷爷奶奶,叔叔家那时有两个孩子,大伯家除了生了个堂弟外另外领养了一位姐姐。可能是风家里孩子太多了,也不是住在同一个地方,顾不上,所以一般有零食什么的,少分给风的兄弟姐妹吃的不多,本来零食在那个时候,就很少吃,可能是跟七公住得近,都在一个四合院里,七公有什么小活需要帮忙的,也会给孩子们提,例如七公到街上去卖簸箕时,家里晒的竹篾,如果下雨了,常常会叮嘱孩子们帮忙收,孩子们也特别乐意去帮忙,其实彼此早已当作是一家人一样,除了血缘关系疏以外,其它的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七公家里的孙子孙女共有三个,都长大了,上学的上学,出去工作的工作,所以接触得比较多的,也是和风的兄弟姐妹们。那个时候,风的弟弟还小,家里也有六个兄弟姐妹,父母在生了六个女孩儿之后,再生了两个男孩。后面的两个小女儿因为无法供养,然后送给别人领养了,风是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分别是两个妹妹和弟弟。就在人口基数如此般庞大的大家庭里,平时连吃个饭,都得抢着吃,不然,吃慢了,后面就没饭了,要不就是没菜了,人虽多,但吃饭时,老爸仿佛是司令,是这个家中的权威代表,总要求要有纪律,有规矩,不得抢饭,不得随意翻菜,吃饭时不能对着菜说话或者打喷嚏,吃剩的骨头或鱼刺得另外拿盆子统一装好,饭后再给小狗小猫吃。所以,每次吃饭时的场景,仿佛像是在军队里训练有序的队伍在吃饭一般,因为饿,所以吃得都很快,非常整齐有序又快速,干脆利落的碗筷声,叮叮当当的杂响,吃完饭后,当姐姐们得要轮着洗碗。风是其中一个,最讨厌的家务,莫过于洗碗和洗衣服,通常都是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洗。。。。。。那个时候,吃得上水果和零食是非常奢侈的事,特别是像小风家里的这群天天吃完饭后肚子仍然咕噜着,饿意犹在的穷孩子,吃完饭之后,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小铺子里的那些糖果和辣条。想起一下,嘴里就往肚子里吞一口垂涎。最后没办法,拿个大碗,再往碗里装上一碗刚捞完熟米饭后剩下的米汤,咕噜咕噜地灌了一肚子,短时间内,肚子被填满,也就不饿得那么直接了。想吃奶奶家的零食,奶奶通常比较节俭,零食一般不会一下子全分了,孩子守在门口许久,嗫嚅着想吃姑姑、姑妈前几天来探亲时拿来的零食,糖果饼干什么的,有时候或许守上半天,也是无果,因为孩子实在是太多,僧多粥少,怕分不齐,干脆就放在家里藏着,下次再拿出来给孩子们吃。带着失望和满嘴清馋的口水回家,七公家的水果和零食一般都不用藏在房间里,都是塑料袋直接挂在外面,过一段时间后,随风吹来各种灰尘,密密实实地铺满袋子和周边的长年不动的老家伙儿们。偶尔看到小风和孩子们,常常会分给他们解解馋,还有香蕉啊,水果啊,还有平时吃的肉,肉在那个时候,在风的家里,是比零食还要奢侈十倍的食物。七公煮饭和菜,一般不炒菜,都是用几个小沙锅煮沙锅饭来煮肉和菜吃,没有成形的水泥盖的灶台,只是拿几颗烂砖头,通常都被熏得乌漆麻黑的,像是几块被熏过的而并不能够燃烧黑炭块,沿三个角的方向,堆成一个三角形的灶。这个灶,成本极低,几乎不花钱,有三个洞,前面最大的洞口是加柴火的,后面两个洞口是通风助燃的,这是最原始的三角灶台,老人家却用来烧了大半辈子的香饭菜。烧的柴火都是平时老人家修竹篾时扔掉的那些剩篾片,放在四合院中间的天井上,白天烈日晒几天后,干了,便可以拿来当柴火,烧饭菜吃。因为长年烟火熏燎的原因,七公的厨房除了晒白的柴火外,和黄边附黑炭的沙锅们是黄灰色外,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烟灰黑煤似的,附在上面,形成一个天然的炭黑厨房。感觉比人涮上去的黑灰还要好看、自然。风家的厨房也一样,由于长年也是烧着柴火煮饭,屋里的瓦和墙都是黑色的炭灰附着,地上也是原始的黑泥,都是烧柴火的,只不过是由于爸爸成家时,盖了体面的灶头。平时烧菜做饭都有大锅,做的饭菜也是一大家子吃的。由于黄志爹家,后来盖了新房,也搬出去了,七公因为习惯了一个人住,自由自在,所以没跟着搬去住,就留在了这个只剩风家一户人家的四合院里头,继续织簸箕,卖簸箕。买回来的水果和零食,常常分给风和她的弟弟妹妹们吃。后来七公走了的那个周末,风从学校回到家,跟小妹说,想去看看七公,听妈说七公是被葬在王志爹家的荔枝果园里,具体位置去找了才知道,风和小妹爬上果园的靠近山顶处发现了一口新坟,新坟才几天的时间,下过雨,坟上的泥都是新的,本来应该是新挖的泥土,有些松动的,但被雨水滴得泥土变得密实,坟旁的一侧塌下去一个坑,应该是下面的泥没铺整齐,雨水淋过了,泥就会往空洞的地方流,才会塌出一个坑来,风想把坑填上,但是又没有工具,所以两个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似乎想要和七公说些什么,又始终没开口,最后只是说:“七公,我们来看您了”。一想到如今是阴阳两隔,说完眼睛又开始变得模糊。。。。。。看着眼前的新坟,风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般再次红了,上个周末,在家的时候,生着病的七公还在门口,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定了神,很认真地在听,但最后她没听懂,那个时候老人脑袋已经开始有些糊涂了,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后来病了几天,没想到,就这样走了。也才隔了几天,如今却是阴阳两隔,心里的难受,难以言语。这是风,第一次,面对亲人的死亡,并且对死亡有了非常深刻的感悟。就是以后再也看不见织簸箕的七公了,也不能和七公说话,更不能听见七公的声音了,而这种不能,不是瞬时的,而是永远,是再也不能。。。。。。却也想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死。人死了之后,到底去了哪里?七公走了之后去了哪里,真的会有天堂吗?风心里想着,也没有答案。。。。。。七公走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老八卦钟还在,相片里的白胡子老人也还在挂着,只是一直微微笑着,而不会再和风说话。后来就被王志爹统统拿到新屋去了。也就再也没看见七公了。然而,童年里的七公,就这样,告别和风和亲人们,犹如告别那个难忘的童年生活一般,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
审核:江翀d推荐:江翀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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