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寺印象

作者:召稼楼人发表于:2018-05-03 10:29:42  短篇随笔散文关注度:龙8国际long88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寺庙古刹,矗立在名山大川或隐蔽于深山密林很是平常;而位于寸土寸金的大上海最繁华的路段上,却十分稀罕。那就是在南京西路的高楼大厦群落间,正襟危坐着一座千年古刹:静安寺。她的左手倚着现代感极强的久光百货大楼;右手则撘着十里洋场最负盛名的百乐门大饭店舞厅,这家舞厅自1932年开业,不知接待了多少社会名流?张学良、徐志摩更是这里的常客。我每每轻手轻脚地走过百乐门,仿佛能够窥视到当年陈香梅陈纳德婚礼时的翩翩舞姿,仿佛听到了慕名而来的卓别林夫妇踏步台阶的响声……静安寺的前方正面对着百年历史的静安公园,那迎面由32棵依旧是百年树龄的悬铃木组成的浓荫长廊最为著名;静安寺背靠着环球大厦,则宛如为她量身设置的一把稳固的靠椅。静安寺三面倚着高矗的大厦、正中面临开阔的花园,托架起一派非凡的好风水,怪不得静安寺劫难不死、香火日益旺盛。从记事起,我的心里就有一座鲜活的静安寺。每逢初一十五,那是虔诚的祖母戒荤吃素、烧香拜佛的日子。她总要换上素净的衣裙,发髻旁插着几朵茉莉花,散着悠然清香,手握一方白手帕,雷打不动地早早赶去静安寺。我跟过几次。我不愿意和大人一起跪拜磕头,便一个人四处闲逛,见闻了些什么,现已模糊;唯一有印象的是两位老婆婆,在香客群中格外忙碌:一会儿向来人发送经文,一会儿帮着端碗施粥,一会儿引导大家有序进出殿堂,一会儿拿起扫帚打扫庭院。长大后才清楚,那是居家修行的居士,定期到寺庙做无报酬的服务,有点“志愿者”的意思吧。而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则是静安寺庙会,母亲是必定要去的。我也跟着去过几次,那真正是一幅商贾云集、游人如织的景观,也是我心花怒放的日子。寺庙里的行修大全,传授密法,为弟子灌顶,一时让人目不睱接。归来时母亲的篮子总是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食品土产,而我们小孩子不是戴着孙悟空面具则是扛着猪八戒钉耙,老老少少满载而归。谁知到了1963年碰上了革命的铁扫帚,那百年历史的静安寺庙会瞬间灭绝。那句“三月三到龙华(看桃花),四月八到静安(逛庙会)”的沪上民諺一多半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继而文革浩劫,静安寺佛像悉数被毁,法器文物劫掠一空;僧众四处流散,整座寺院易为街道加工厂。自此,我与静安寺失去了联络。十年前,得益于佛学会的活动,让我再次踏进了久违了的静安寺。静安寺在短短几年功夫里就恢复了原貌,依旧是我印象中的香火鼎盛、礼佛游览者络绎不绝的景象。我还是像小时候一般饶有兴致地四处闲逛。只发觉香客与过去稍有不同,信男善女们大多对菩萨出手阔绰:每年除夕“烧头香”的价格数千元;取一瓶静安仙水便随手放下百元的是常事;将一叠百元大钞卷成团塞进功德箱的也不在少数;功德箱里人民币港币日元台币美金应有尽有。都想把钞票给菩萨,管用吗?我想菩萨才懒得打听每日的牌价懒得到银行去兑换货币哩!我见过一位时髦女士,追着主持要捐辆面包车。主持告诉她,寺庙里已经停不下车子了。她着急地一手举着香火、一手举着拎包喊:那我就给菩萨捐钱,给菩萨捐钱……给菩萨捐钱的香客中有富也有穷。我碰到过一对老夫妇站在功德箱旁犹豫:老头子要往里放两张拾元,老婆婆硬要抽回一张,两人相持不下。我见老头穿的还是旧中山装,知道他们并不富裕,便走过去说:“对菩萨虔诚不在乎多少。你想想:菩萨怎么会要钞票?这功德箱中的钞票无非也是拿去救济贫困作善事用的。若自己能力有限是没必要随缘的。”老头听了,便让老婆婆抽回了一张钞票。这一对夫妇让我回想起当年那两位忙里忙外的居士婆婆来。其实,若菩萨有心,真正喜欢的未必是功德箱,倒是希望居士婆婆居士公公多一些才好呢。可那两位居士婆婆该已是作古了罢?为塑佛像金身,寺庙墙壁上刻着一大排慷慨捐赠者。有位妇女怯弱地问我:“最低需要捐多少钱?”我望着她那副悲苦的样子,真像是鲁迅笔下捐门槛的祥林嫂:“那是有钱人才捐的,你为什么要捐?”“家里太难了……”不知道难在经济还是境遇,我不忍问下去,又想告诉她:将佛像视为偶像膜拜,并非2500年前释迦牟尼本意,更不要说用金子来塑身呢。然而,这解释距离她的认知毕竟是远了点。前几天,在静安寺我与一群性格年轻、为人善良的老先生们相聚。席间,我将偶像话题告诉了德高望重的李老。李老说:开始佛陀并无造像。后来有人将白马造型代表释迦牟尼出家、菩提代表佛祖悟道、金刚座代表佛祖说法;很长时期也未出现过佛陀容貌。再后来,根据佛祖“平静祥和、宽怀慈悲”及众信徒以自己内心的意念为依据,创造了佛像。我恍然道:追根寻源,佛陀形象本应该是在每个人自己的心中!我明白了,佛在心中是根本。广济众生苦难,成就众生愿望,靠谁来引领济众?不是靠佛像,而是靠的你、我、他:要更多地为社会做实事、做好事,便是众信徒为人处事的宗旨;而不给人添麻烦、不做坏事是做人最起码的底线。于是,我们只需供奉好自己心灵殿堂里的那尊佛陀就是了。这一切,现如今该由谁来告诉芸芸众生呢?见多识广的沈老是陈香梅的表姐,她接过话题说:可惜现如今许多唯物者还没活明白呢,境界远不如唯心的佛祖啊!沈老的话一语中的。是啊,佛祖不要佛像,不要肉身;而今世上“那几具”不都是依赖国民付出的不菲代价才得以保存?在位时打倒神灵树己为神;死了,还想让神话继续……这种损人利已有背于佛祖教诲的事,真正是不应该做的。确实,在静安寺里教会了我许多应该做的事情。我喜欢她有精神沐浴,我喜欢她有物质寄托……你知道吗?静安寺的素斋可是久负盛名:活龙活现的元宝鱼、八宝鸭,色香味足以乱真的红烧肉、炒蟹黄,招来了庞大的香客信徒;就是那一碗以蘑菇香菌做浇头的素面,味道也是鲜美可口;门市供应的各种素食深受沪上市民的亲睐;每逢中秋,我都要品尝静安寺精制的净素月饼,不但是菩萨开过光的,还是获得了沪上月饼质量首位呢。认识静安寺半个世纪了,她在我心里依然还是那样的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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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陈士彬推荐:陈士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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