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歇(2)

作者:刘瑞阳发表于:2017-02-01 20:36:17  短篇言情龙8国际long88关注度:龙8国际long88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第一章——执念眼前一片漆黑,隐隐看见一座关卡,斗拱飞檐,无人把守。过了关,一条小路若隐若现。一步一步,脚踏在路上,却好似飞在半空。旁边没人,路旁开着大片的彼岸花。一缕香气随着阴风扑来,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她的眼泪,她的笑容,她的长发……这一切,在路过那片花海以后,随风飘散。走过那条小路,是一排灯,把一座桥附近照得亮如白昼。前面是一条长队。一些人走上桥,灵魂一般飘过去,还有一些人,看着一块石头,失声痛哭。一点一点往前挪,走到桥边,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碗。“喝了它,走过去就可以了。”我刚要接过来,一个红色的身影拦住我。“孟婆婆,他身上执念太重,不能过去,先回到路上缓一缓吧。”黑色的双马尾,大红蓬蓬裙,眼角涂着红色眼影。“我是拉贝尔大陆的花精灵王,曼珠沙华,我见过你。拿着你的三生石,和我来吧。”而在阳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殌什么也不吃,只是躲着枫,每天牵着摇光在花园四处乱走,她郁闷,白马也郁闷。她抱着洬的佩剑偷偷地伏在马背上哭泣的时候,摇光就用拂尘般的白马尾轻轻地扫过她的身体,那是一种无言的安慰。几天下来,人和马都消瘦了许多。第四天,殌难得没有牵着摇光出去,枫趁机冲进去,端着一盘点心。进了屋,枫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撂。殌趴在桌上,正盯着腊梅看得出神,突然出现的盘子让她一下子弹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她抬起头,眼睛旁边还是红红的。枫坐下,夺过佩剑:“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洬他死不瞑目你知道吗?给我老老实实把饭吃了!”殌闻言,坐起来,掂起一块点心,机械性地放进嘴里。另一边,洬正在回那条开满彼岸花的那条路的途中,曼珠沙华已经到了。她面对着大片的花海,手中的羊皮卷上,写满了洬的三世轮回。“三世都能遇到同一个人,怪不得身上的执念如此之重。”话音刚落,洬已经赶到了她身边。第二章——三生“你的三生石呢?给我。”曼珠沙华迅速转过身,洬想都没想,手一转,想要拔出佩剑。骑士头子的职业病啊……可惜,他忘了佩剑没有灵魂,现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洬老老实实把手里一块刻着奇怪符文的石头递过去。虽然说暗影国是魔族的第一大国,但是这冥界,毕竟还是人家的天下。符文闪烁着微微的蓝光,羊皮卷上的文字在四周围成一圈。“怎么说呢……你前三生是不是投错胎了……不可能啊……”洬顿时一脸黑线:你才投错胎了呢。“三世了,你怎么就能遇到同一个人?而且还全是孽缘?!”曼珠沙华简直要崩溃了,“下一世你不会还遇到她吧……”眼前出现一个符咒,迅速扩大。曼珠沙华飞了进去。“洬,你和我来。”走过符咒,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大理石墙围成一圈,上面开着曼陀罗。墙壁上有绿色植物攀援而上,把因饱经风霜而产生的裂痕遮盖住,只留下细碎的痕迹。中心是一个琉璃砌成的水池,泛着五彩的华光。和大理石墙边缘平行有一圈台阶,正前方,左边,右后方分别立着三根柱子,每根柱子上有一颗明珠,拳头大小。三颗明珠中,两颗已经暗淡,只有正前方的那一颗,仍然一闪一闪地发出美丽的光泽。曼珠沙华飞上去,刚要取下一颗明珠,突然停住了。“洬,殌来了。”第三章——混乱阳间,暗影国已入深冬。祸不单行,老国王前几天也去世了。姑姑家的表哥稀里糊涂地登上了王位。新国王生性残暴,敌国虎视眈眈。暗影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水深火热之中。不顾战争一触即发,他调令人民修建行宫。朝廷里有人拦着,一个字,斩。那一天,殌闯进宫殿,新国王正坐在龙椅之上,身旁一个穿着露骨的女人,画着浓妆,居高临下地看着殌。他一挥手,那女人乖乖退下,消失在珠帘后面。新国王手端酒杯,气定神闲:“有事?没事的话不要打扰孤的好事。”“表哥,现在国家大敌当前,你是不是应该……”“整顿风气操练兵马,任用贤才准备迎战?”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呵,孤还没有享受够呢,为什么要去受那刀枪之苦?”“你是国王,难道不应该先把国家整治安定吗?如果国家都没了,你拿什么去享受!”“殌,你应该知道,朝中如此进谏的臣子,没有一个好下场。看在你是一国公主,今天放你一马。我不想背上杀妹的罪名。你走吧。美人儿,回来。”那女人伏在他身边,娇滴滴地说:“国王陛下,她已是前朝公主,又是庶出。不如贬为庶民,赶出宫去算了。”“好,就依美人的。”几位侍卫拉住殌,想要把她拽出去。她大骂那女人:“你蛊惑君心,和那狐狸精有什么两样?表哥,别忘了红颜祸水!”可是王座上的那个人无动于衷:“侍卫,把她的财产包起来,赶出宫门就好,不用多管。”第四章——远离回到自己的屋子,枫已经在等我了。收拾了一下,也就几件金首饰,两个玉簪,一个珍珠步摇,一对玉佩算是自己的。母亲留给的镯子和洬的佩剑是一定要带着的,自己还有一些存款,吃饭应该不成问题。再加上四季衣服,打成行囊,枫牵来了他的枣红马和摇光。“公主殿下,这座皇宫已经不需要你了。它离倾覆的日子不远了,走吧。”我跨出宫门,没有一丝不舍。那里唯一的温暖记忆已经远去,剩下的繁华躯壳从来没有一丁点属于我。现在的我,有枫,有摇光,就够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税收太高,集市上空无一人。我们就在一片离城市不远的灌木林里,大雪几乎把树林埋了一半。白天我出去拾柴,枫就扫出一块地面,生火。渐渐地,空地越来越大,足以容下两个人加上两匹马。四周是高高的雪,侧面看不见我们。虽是初春,却和严冬没有什么区别。夜幕降临的时候,依然是寒风刺骨。带出来的食物已经快没有了,两匹马消瘦了不少。人和马都不得不吃些树枝。“等到第一茬春草茂盛了,两匹马吃饱了,我就带你去另一个有明君的国度。再或者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建一个木屋,安安静静度过余生总比卷入政治斗争强得多。”枫这么说。再有两周,满山都会绿起来了吧……终于有一天,我们两个牵着马,出去找有没有人家还有草料。走了很远,才勉强得到两捆干草。两匹马算是填饱了肚子,跑一跑也可以。下午,一切都变了。叛军,起义,敌国,暗影国一道道关卡不攻自破。终于,战争爆发。在日益强大的邻国与残暴的法令中,军队、农民纷纷倒戈。浩浩荡荡的大军迅速逼近皇宫。狼烟四起,却没有将军守卫关卡。想暗影国,也称霸了二百余年。终于,到了王朝覆灭的时刻了吗……一下午,敌国将领率领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血洗皇宫,百年的繁华付之一炬。满城在通缉我这个漏网之鱼。骑兵一条街都不放过,地毯式搜寻,很快发现了我们。跨上马背,向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摇光腿部中了一箭,倒了下去。身后,便是几百追兵。枫拐了个弯,把我拉上马。就在这时,追兵包围了我们。“把前朝公主留下,你可以走。”“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枫的眼神冷冷的。没有人回答,只有无数的利刃刺过来,寒光四射。已经无法冲出重围,枫却仍然拔出剑。哪怕伤痕累累,他还把我死死地护在怀中。血腥的气息疯狂蔓延,他的身上,鲜血浸透了的破碎的衣袖,变成了暗红色。枣红马突然倒地,两个人一起摔下马背。登时,利刃将我们围在中间。“你们放他离开,给他治伤,我和你们走。”殌瞪着敌军,语气斩钉截铁。“你敢……”枫闻言,一把把我拽倒在地,“洬交代我照顾好你,我不会走。你给我老实点,要是敢和那些家伙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去告诉洬你又不听话了,让他灵魂难安……”腹部突然传来疼痛,我好像,再也没有力气了,干脆倒在他怀里。我看见,那些身着骑士服的敌军,对着已经冰冷的枫的身体,行了一个礼。这就是骑士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吗?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拉住枫的衣角。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找洬,好吗……第五章——相逢走到半路,枫突然停住。没多久,殌从后面追了上来。匆匆走出符咒,在黄泉路上,洬成功截到了枫和殌。一看见熟悉的故人,殌的情绪瞬间就控制不住了,刚才的不安,恐惧,还有心疼,哗啦一下全都抖落开来,掺在泪水里,顺着脸颊噼里啪啦掉落下来。枫哪里见过这阵势,当场懵在原地。有洬在这里,我到底要不要去安慰……洬站在一旁,对着枫使了个眼色。当场会意。刚往前走了一步,枫就闪到了洬身边:“哭成这个样子我安慰不了,你上。”说实在的,洬也没见过殌哭成这个样子。曼珠沙华飞过去,淡定地拍了一下殌的头,眼泪戛然而止。就好像,把刚刚所有令她哭泣的记忆,全部删去。“好了,他们不会追过来了。你们三个,跟我走。”曼珠沙华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两块三生石。再次进入那个符咒,柱子多出六根,九颗明珠,也只有三颗在发亮。池水中央,不知道何时多出一个小岛,岛上,一株玫瑰花,一枝两蒂,分别开着黑白两色的花。而这并蒂玫瑰,并非向着相反的方向,而是花蒂向上延长,边缘的花瓣几乎合拢。在花与花茎中间,花蒂空出来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发着灿烂的白光。洬把它取下来的一瞬间,光芒散尽。躺在他手里的,是一颗几乎完全透明的心,中间一片小小的枫叶,正在周而复始地旋转。“放到两朵花中间去。”洬拨开花瓣,把它放进里面。白光,再一次从花瓣的缝隙中焕发出来。“真是,愁死我了……”曼珠沙华坐在水池边缘,把三生石放下。手里的羊皮卷上的文字表明,这三个人,三世轮回全都再次相遇。下一世只要不出差错,相遇的几率非常高。而且她能感受到,三个人身上的执念在相遇的一刹那极度浓重。那么前两世,他们是不是还欠了彼此什么……第六章——长谈“你们三个身上的执念太重,我去准备一下,明天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去前两世。”曼珠沙华飞起来,拿好羊皮卷和三生石撂下一句话转身消失。三个人立在原地,夕阳已经停在了远山尖。冥界的气温似乎总是不变的,日落西山,却还是温暖的。阵阵泠风吹过来,曼陀罗的香气随风四溢,绿色的藤蔓微微摇曳。怎么说,都不像是黄泉路附近啊……“无忧和索洛怎么样了?”冷不丁卸下沉重铁甲和佩剑的洬似乎怎么都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自己找话题。“你就放心吧,那两个是魔界的精灵,只要是魔界的国家就不会伤害他们。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好惦记东西,难道是贴身侍卫的职业病?”枫倚在柱子下,双臂放在脑后,翘着腿,一脸的风轻云淡。“柱子上有蜘蛛。”殌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啊?蜘蛛?在哪儿呢?我我我……”枫一下子弹起来,四处张望。“你看,还有被你压碎的蜘蛛网呢。”殌用手一指,柱子附近,果然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那我住哪儿啊……”殌顺势往洬怀里一靠,咯咯地笑个不停。没错,枫落单了。到最后,枫好不容易在台阶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用藤蔓和四周植物的宽大叶子铺了张床,躺在上面。周围是藤蔓和曼陀罗花朵。那两个啊……秀恩爱死得快,算了,睡觉。风,夹杂着远方彼岸花的香气,掠过这个地方。天幕上的繁星那么璀璨,好像马上要从琉璃一般的天幕上流淌下来。殌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天空,那支玫瑰花就立在水中映出的天里。她的长发随风扬起来,洬习惯性地用手去拢。三千柔丝掠过他的指尖,饱蘸了微凉而又有些湿润的气息。殌转身面向他,发丝调皮地从洬的指间溜走。“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洬按住她的肩膀,皱着眉。“暗影国战乱,我和枫都是被追杀的。”洬闻言,只是把他的女神拢在臂弯里,低着头,没有说话。“洬,”殌把自己从他的怀里挖出来,“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训练场上吧?”“我和团长进团,路过宫门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你没看见我。”“你在冥界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殌靠在他胸前,抬头盯着洬的眼睛。她可以看出,洬的脸刷一下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殌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低头偷笑,实在忍不住就干脆笑出声来。“笑什么?”殌抬起头,像是被枫传染了一样,笑得无法自抑:“想我了就直说啊,在一起这么久了,有必要不好意思吗?哈哈哈哈……”洬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没有。”“没有你脸红什么?我都想你了你就没想我?”这一次,洬选择了沉默。说是没有,怎么可能没有。生前自己满脑子都是她,自己的公主殿下突然之间不需要记挂着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实在的,自己刚进骑士团时候,一天到晚有沉重的铁甲坠着。当了殌的侍卫之后,也是常常穿着软甲,形式不太平的时候,连睡觉也不脱下去,最长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佩剑更是一天都不离身,常年在腰间挂着。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随时随地保证她的安全,没有别的原因。累么?当然。不过这就是自己的责任啊。只要看着她每天平安快乐,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何况自己对她……洬瞬间打消了那个刚要萌芽的念头。算了吧,自己就是个不在编的骑兵,她那么好的女孩子,漂亮,温柔,体贴,就是嫁给一个大国的皇储也不为过吧……说实话,自己平时总是和她待在一起,允许她频繁靠在自己身边,早已违反了骑士准则第二十六条:不许和异性有过多的身体接触。如果在阳间,逐出骑士团是最轻的惩罚,说实在的,凌迟这种酷刑也不过分。不过只要她好好的,哪怕用自己的一切来换,也不可惜啊……“你想什么呢?”殌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啊?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殌找了一圈,唯一的干净地方被枫占了大半。她干脆返回来,自顾自往洬怀里一靠。夜,静默无声。那一晚,洬失眠了。第七章——穿越晨曦初露,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曼陀罗花枝洒在水池中央。曼珠沙华走进结界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收拾完毕。她看了看明丽的日光。第一世的经历,和这景色差距可有点大。地面上,一个六芒星的印记渐渐浮现。曼珠沙华念着听不懂的奇特咒语,六芒星光芒一闪,三人来到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一束白色的光芒投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溢着浓郁的深灰。“你们可以感觉到第一世自己和他人的感情,因为这里,是上帝视角。但是,这里只会有存在于第一世记忆中最重要的事件,而且,你们无法改变一切。请诸位记住我的话,事件从头至尾回想一遍之后,你们自会离开这里。那束白光灭了,一切的一切,沉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深蓝的天幕上冰轮高悬,柔柔的清辉洒下来。小山上烟岚萦绕,浸透了清亮的银光。满月之夜。仙历1804年,中秋。山林里,一只白狐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出隐秘的小山深林,来到了这座群山环绕的小城的另一端,那里,花灯会正在举办。山多,狐狸兔子野猫在街上乱窜的景象,小城里的居民早已见怪不怪。不就是小动物吗?绕着山转一圈,随随便便都能打到好几只。可是,人类不知道,那些敢单枪匹马从群山里跑出来,在人类聚居地四处闲逛的,除了不谙世事的年轻动物,剩下的都不一般。它们,有的是妖,有的是仙。虽然说是仙,也只是普通的小仙。没什么大能力,但如果修为高,变成人类而不被发现之类的还是可以有。殌在这一世,就是那只白狐。第八章——初遇一盏一盏,荷花灯铺满了水面。小桥上,白狐如约而至。“你迟到了六秒钟。”桥边,一位手执团扇的女孩子招了招手,示意白狐过去。“芙蓉,你过来!”白狐躲在隐秘处,悄悄地用鸟语对那个女孩子说了句话。她一笑,轻挪莲步,向白狐所在的隐秘处走了过去。“芙蓉,你知道我修为不够,变成人之后头发还是白色的,怎么还让我过去?你以为谁都可以像你芙蓉鸟一样修为可以评为中仙吗?”白狐把扣在头上的斗篷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银色的发丝,愤愤地盯着眼前这个修为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点半的芙蓉鸟仙。“好了,别生气了。怎么样,好看吗?”芙蓉今天穿了浅橙色的罗裙,披一件金色的羽衣,打扮得和一只芙蓉鸟还是很像的。白狐刚要开口,芙蓉悄声对她道:“快走!”说罢,羽衣一挥,化为真身,消失在茫茫夜空里。“怎么了?跑这么快……”她自顾自念叨着,一转身,正对上一个身披长袍的男子。“敢问姑娘芳名?”“啊?那个……白狐。”她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之间大脑短路。那男子眉头一挑:“姑娘的名字真是直白啊。”“公子这是何意?”不知何时,一道道符文已经包围了她,形成一个光球,感觉忽冷忽热,四肢无力。那男子眉头一挑:“小狐狸。”第九章——经过醒来,自己处在一个大号的笼子里。一个阴暗的小屋,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笼。有兔子,有山羊,有鸟,有各种花花草草。但白狐看得出来,它们全都是妖。目光投向对面,那花精再修炼几年便可成仙。谁见过格桑花精会变成妖的?现在可好,让那捉妖师这么一挪,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正想着,那花盆被搬了出去,长袍一飘,门外一声炸响,那格桑花,再也没有回来。笼子一晃,我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难得你一只狐妖,修为竟能低到如此地步。”那男子凑近了笼子,“大中秋的,你一个小狐狸出来乱跑什么?你看不出来那只鸟是小仙?”我把头放在两臂上,趴在地上没理他。“狐妖,不是最会蛊惑人心的么?自古以来,狐妖不都是遭人唾弃的么?你……”话未说完,他便看出我又一次抑制不住的法术。一个光球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方向直冲那个法师。他挥手甩出符咒,也还是挨了一下攻击,点点火星在四周四溢开来。“狐狸很小的时候就会被父母赶出窝,一个人在大自然里拼命活下去。如果狐狸能够得到真心的爱,又何必去蛊惑人心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这人间的男子,大多数不都是负心人么?所谓红颜知己,他们要的只是红颜罢了。”“那不也都是借口吗?结局都是如此不是吗?”他冷笑,一朵火花绕着指尖来回旋转,曳着一条长长的光带。乌云遮住了皎月,他的眼光在闪烁的火花下忽明忽暗。“说吧,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也好趁着还活着抓只兔子,至少没白活这一次。”阴森森的黑夜里,除了那一个闪烁的光点,再没有别的光亮。“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要你帮我颠覆这王朝。”呵,怎么又是昏君当道……有一个苏妲己还不够么?不过这种要求,对于一只狐狸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第十章——落幕对于狐狸来讲,昏聩君王最好对付。三年,足以让我修炼完九尾,也足以扳倒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昏君的下台,标志着新王朝的开启。我,也该默默消失了吧……变回狐狸跑回那个捉妖师的小屋,趴在椅子上:“任务完成,现在是把我放了还是怎么着?”他抬头,眉头又是一挑:“九尾。”“这三年你以为我只会老老实实当一条尾巴的狐狸么?没有更高的修为怎么迷倒那个老头?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好不好?”“你走吧。我不会再捉妖了。”我一愣,捉妖师不捉妖靠什么吃饭。“这三年来我的屋子里四处游离着妖气,我已经无法使用符咒了。捉妖师,整日与妖怪,符文待在一起,整个世界只有没完没了的妖,咒。我受够了。你走吧。”他把一大堆瓶瓶罐罐和魔法书收拾到一起,出门卖给了收废品的老妈子。“那你以后怎么办?”“大不了一个人,过隐士的生活。”“请不要以为这样会显得你很清高,世人只会认为你颓废。你嫌寂寞我照顾你”“我不想陪着一只妖,我也不想和一只狐狸待在一起。”果然,人类还是放不下偏见么?好,我走。转眼又是几年,捉妖师饱经风霜,白发渐生。又是一年中秋,他再度出门。在街上游历了一圈,跨进院门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凝固在一个角落。突然间那一角清辉四溢,如满月坠入。一只九尾的白狐款款走出,直立,变高。刹那间银光散尽,银白的火花四溅,如灿烂的烟火。裘衣,绒鞋,丹凤眼。银色的发丝散落下来,头上,一对尚未褪尽的狐耳俏皮地晃了一下。“是你啊,小狐狸……”“谁说狐狸不能成仙的?不过呢,既然我说了要陪你,就不能食言对吧?”温暖的白光包围了捉妖师,天空中落下晶莹的雨珠。他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用我一世华年,报你当年之恩。那年那世那个朝代,那个被稻田和菜园环绕的小屋里,披长袍的男子抚琴,地上,一个银发狐耳的女子翩翩起舞。衣袂飘飘,琴声环梁绕。第十一章——迷惘再睁眼,已回到那个开着曼陀罗花的地方。枫的表情很复杂:“我是谁……”“你是那个昏君。”曼珠沙华幽幽开口,“三生三世洬殌CP。”枫的头上顿时飞过一群乌鸦。目光一瞥,枫又一次见证了洬殌cp的强大。他狠狠清了一下嗓子:“嗯哼!暗影国骑士守则第四条。”“不允许和异性有过多接触。”洬说着,却仍然站在右边保持手搭在殌左肩上的动作。“你还知道啊,只背不落实有用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洬看了看枫,故意凑近了殌,整个搂住。“那个,曼珠沙华,你看见团长了吗?”枫眉头一挑,语气里尽是戏谑。“啊?没有啊?不过应该可以叫过来,等一下啊,刚好这一世还需要他在场。”曼珠沙华说着,飞出结界去,很快把团长带了过来,“黄泉路上截到的,真巧啊。”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一脸严肃。枫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倚在柱子上,背对着他们,强忍住笑声。“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又何必躲着。洬,你是我第一个容忍一次次违反第四条的人。”团长走过来,一脸淡定。即使他这么说,洬也不敢太过放肆了,安安静静地立在殌身边,看着曼珠沙华在空中画出一个新的法阵。她画了四五次,每一次都是只画到一半,那法阵便碎裂开来。“等会,不对啊……洬,你怎么死的?”“啊?病死的。”这孩子问的问题真神奇,洬已经无力吐槽。“不对啊,等下我去问问。”说着,曼珠沙华急匆匆飞出结界。过了好一会,才一脸阴郁地回来,“这都什么事啊……多冒出来两个精灵,少了好几个主要人物真是……”“算了,将错就错吧。如果突然从某个节点开始不是你的记忆,那么接下来就是按理来讲你们该有的经历,当然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浮现该有的。进去吧。”繁复的法阵悬在空中微微放亮,几人再次回到那个黑暗混沌的世界。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殌手腕上那个蔷薇花纹,正在隐隐放亮。第十二章——遇见(原谅我把暗影国皇宫写成了故宫)日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远处的金色琉璃瓦在晴朗的天气下反射着灿烂的光彩。从脏乱的贫民窟街头走进国家的宫殿,冷不丁出现的大片的灿烂,洬很不习惯。长长的走廊,不知道通向哪里。远处,一个女孩子,往前走,不时停下,抬头看一眼天上的云或飞鸟,若有所思一会,再低头往前走去,不久又停下。奇怪的是,只要她停住,骑士团的团长就勒住马,总而言之是慢慢地跟在后面。也许是听见了断断续续的马蹄声,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我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之后轻快地消失在一侧的通道里。黑色的长发,深红的双眸,长长的洛丽塔裙摆一飘,隐没在朱红的高墙里。走进训练场,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金发男生走出来,把马拴好。“团长,他是谁啊?”精致的轻型铠甲在阳光下很耀眼。“啊枫,来,他是洬,新来的。你去带他收拾收拾。”团长撂下这句话,去忙别的了。“那行,那个洬,跟我来吧。”第十三章——冤家倒也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两人的水平在团长一对一的训练下突飞猛进。也许,洬还是比枫优秀那么一点点?基础知识,骑射技能,两人不相上下。不过枫啊,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团长总是隐隐感觉到,这两个孩子,总有一天会闹矛盾。是的,团长料事如神。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不良情绪,终于在宣誓那一天爆发了。在殌的骑士的选拔中,枫人生中第n次输给了洬。那一天,洬站在主席台下,接受了十字骑士勋章,“汝心之所往即为吾剑之所向,原为公主血染荆棘,不离不弃。”枫很失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如他?也许在枫的眼里,洬,就是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那天晚上,洬回到宿舍。熄灯了,洬像往常一样,悄悄地爬起来,把头往下铺探:“枫?睡了吗?”“没。睡不着。”“有什么心事吗?和我说说。”“……”下铺没了声音。“你今天怎么了啊?咱们兄弟两个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吗?万一我能帮到你呢。”“谈何兄弟,你说们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比我好,你别人家的孩子行了吧?”洬当场就懵了:“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枫决定今晚不再和他说话。第十四章——正常满满的回忆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事件还没有显示,就离开了那个结界,眼前,还是九根柱子和曼珠沙华的双马尾。“恩,虽然说是结界,但是灵魂毕竟脱离躯壳时间太久还是会魂飞魄散啦。收拾收拾好好看看该有的剧情吧。毕竟,剩下的你们没必要知道。”曼珠沙华惬意地挑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把他们推进另一个结界之中。阳光明媚,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殌站在一侧,年纪还小,精致的小皇冠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洬站在主席台下,眼光冰冷。他似乎很不一样,向来除了团长,看不上任何贵族,尤其是王室出身的人。他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汝心之所往即为吾剑之所向,原为公主血染荆棘,不离不弃。”接下来,他理都没理一脸天真跟上来的殌,大步流星地走开,很快甩开了在后面提着席地纱裙小跑着的殌。她渐渐停了下来,放下裙摆,伫立了好久好久。太阳逐渐西沉,仲夏之夜,花园里萤火点点。殌穿着白裙子,在小路上慢慢地走着。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明明知道骑士都是寒冷如月的,可是……也许,还是做得不够好,才会被讨厌吧。那一晚,天上没有星星。起风了,午夜,雨水从云端跌落下来,砸在深夜中依稀可辨的小皇冠上,没有躲闪,天地之间,只剩下大雨的声音——洬,洬,洬……第二天,团长叫洬去找他。“她昨晚淋雨发烧了,你知道吗?”洬没回答。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她不是没死么?”“你知不知道守护不等于保护?”眉头微微一皱,洬提起佩剑,转身离开。听说差点烧到42℃,听起来挺严重的。不过,反正自己只需要保证战场上那个女孩子的安全,这太平盛世的,总不能全天候伺候她像个太监似的。再说了,这个皇宫,本不该是属于她的。第十五章——开锁下午站岗回来,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急急地跑过来,快速喘着气,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你去一下,公,公主殿下,你……”“恕难从命。”洬丢下一句话,转身要走。“不行你必须去!她一直在找你。你去看看她就可以了,我也没期望你能呆多久。”还是去看看吧,哪怕是形式主义也得做到家啊。洬这么告诉自己。推开朱红的雕花门,屋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凉。潮湿的凉气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肆意横行。也许夏天凉快点挺好的,关键是,大夏天屋里阴冷潮湿得发阴,可不是什么好事。走近小床,青色的纱幔已经褪色,泛着惨白,一块一块斑驳的青色胡乱撒在上面。殌裹在旧被子里,微微战栗着。脸颊烧得通红,唇却是死人一样的灰白。扫一眼周围的陈设,最低配置?差不多。“喂,没事我走了啊!”洬伸手戳了一下殌的手臂,冰凉的。几乎是下一秒,她一个翻身拽住洬的手,喃喃道:“不要,不走……”好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死死抓住洬的手,安静地靠着,缩成一团。心理学成绩几乎爆满的洬知道,缩成一团,证明了一个人毫无安全感。不是,堂堂一国公主,有护卫守着,怎么可能没有安全感?团长推门进来,眼里似乎有微光一闪。“啊看起来没什么事,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陪陪她吧。这孩子其实挺不容易的。”说罢,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骑士守则里有一条仁慈。罢了,大不了守她一会。毕竟,要自己干什么的。也许这真的是个奇迹,洬为了遵守守则,愣是在床边坐了一晚上。而第二天早上,殌也明显退烧,最起码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旁边一脸淡定坐着的洬,愣了一下,之后快速把手抽了出来。“说吧,怎么搞的烧成这个样子。”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明明还是少年,一举一动却都散发着一种高度成熟的气质,时不时给殌一种压迫感,大脑一个短路,就完全忘记了那天下午某罪魁祸首恶狠狠的威胁。“我姑姑,她说……”殌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一对眸子不停躲避着来自洬眼神中的追问。“说什么?”他凑近殌,整整高出一头的身高差把压迫感扩大到了极致。“她说,我母亲欠她的,要我来还……”洬闻言眉头一挑,“哦?怎么回事?”“姑姑是我母亲的姐姐,以前啊,父亲总是冷落她,现在也是因为她和我的母亲像吧。所以啊,积压了这么久的心头恨总要发泄出来嘛。其实……也无所谓的,如果不是当时风大,掉水里轻易也不会病这么严重。”她轻轻靠在床头,眼里写满了这个年龄女孩子不该有的隐忍和超然。是啊,昨天黄昏听她的侍女说,她的母亲在她出生时便死去了,国王又轻易想不起她。也许,这种很特殊的人生经历,才会造就这样一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吧……“那你就任凭别人欺负不成?”“不然呢?我打不过那么多人。”她垂下头,没看见洬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那么请问要我干什么的?”“可是你说不让我去烦你……”“我,”洬被这一句话噎个半死,自己最开始确实在竭力避开她,“那现在改了,就这样。”那是一种命令的语气,殌习惯了听从,因为听话最保险,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然而,那个对这个王室极度冰冷的心门,在此时,渐渐地开了锁。第十六章——多年不得不说,这之后最开始的一年,殌给洬的感觉,除了身世可怜,还很……是的,好玩。然而提起那年发生的那些奇葩的事,团长的内心已经是混乱的。有一天带她走出宫门出去逛集市,团长带了点钱,在前面走着,问殌喜欢什么。结果,人家一脸单纯地来了一句:“我喜欢洬和团长。”当时团长处于前方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团长这么告诉自己。还有,自从洬让殌出问题找他之后,这丫头每天准时坐在训练场附近的椅子,手里抱着早起做的各种汤啊点心啊,等洬从训练场下来,把摇光拴好,她就静静挪到洬身旁,察言观色。心情好,就直接把东西递过去。心情不好,就先把东西放一边,用当时不谙世事孩子能想到的各种方式哄冷静了,再微笑着把东西递过去。团长默默看着这一幕,洬是主子殌是侍女的即视感扑面而来。可怜的团长的三观……第二年,洬病了,枫第一次见到殌。看着小丫头端茶递水各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枫的眉头狠狠一挑。趁她出去的时候,露出一脸诡谲的笑:“洬,这丫头是谁啊?我告诉你啊,凭我的眼光,这姑娘绝对是个重情义的种,要是好好利用……”“你认识她吗?”“不认识。”“那不得了。”殌推门进来了,枫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洬的朋友,我叫枫,枫树的枫。”说罢,往墙上一靠,看这架势,好像是真把殌看成了小丫头。“呃,那个,你好,我叫殌。”“什么玩意?你你你……”枫一下子弹起来,脸上是大写的惊讶。“很不正常吗?既然是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可以直接叫我殌。”是的,几个月前,洬刚刚把称呼从“喂”变成“殌儿”。又过了三年,洬突然心血来潮给她买了一个黑色的带一对猫耳朵的发卡,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她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摘下来,理由是因为怕压坏了。“好嘛至于吗……”“至于啊,你送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保管喽。啊对了,这个给你。”她张开手,一个温润的浅绿色玉佩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缀着一对蓝铃铛。青色的流苏扎得很规矩,圆角长方体的玉块上,刻着骑士团勋章的纹样。洬接过来,开始纠结究竟要挂在哪里。殌微微一扫,拿过玉佩,系在洬随身的剑的剑鞘上。银白的剑身,青绿的玉佩,清雅淡然,很相配。那一年,殌十七岁,情窦初开,又遇上了她高度成熟的思想。 他是骑兵,总有一天会上战场。要么马革裹尸,要么凯旋归来,殌一定期待着第二种。都说美人如玉,不知道在他将来春风得意的时候,那个玉佩,还能不能拴住它……第十七章——征战有一句话叫“女人的第六感非常准”。这话说得太对了。洬二十三岁,东方吸血鬼骚扰遍魔族小国之后,三十万大军直逼暗影国边界。团长仍然是骑兵连连长,还管着一个步兵连。洬和枫是团长的左膀右臂。国王亲临战场,殌也跟了过来。她到前线的那一天,洬把她拉到靠墙的角落,摘下玉佩,挂在她的腰间。“等我,等我立了功回来风风光光娶你。”她看着夏末尚未开战的前线的蓝天绿草,轻轻地点头。洬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明显犹豫了一下,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挡在殌面前。“殌儿,我……”他伸手一推,殌重心一晃,靠在墙上,洬紧接着把右手贴在墙上。两人直线距离大约十五厘米。殌一愣,看着眼前放大的洬的眼睛,脸上先是一白,又瞬间飞上红霞。“我是骑士,也就注定了有一天我要厮杀在战场。这一天已经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洬看着殌,再一次凑近,“那么,我的公主殿下,今天,就让我放肆这一次吧。”右手一笼,殌便在他的怀中了。颔首,把她整个裹在怀里。空气是温暖的,还没有一丝血腥的气息。然而半月以后,战火烧遍了整个战场,天似乎也染红了。殌不知道,东方吸血鬼白天的战斗力也很强,战场上,那抹银白,已经在一支吸血鬼族配置的,沾有溶血性毒液的羽箭下,倒了下去。第十八章——尽力这已经是第六场败仗。几乎没有人能逃过东方吸血鬼毒箭的攻击。殌躲在大帐后,隐隐听见伤亡数量,以及……洬出事了。殌一下子傻了,低头看见那块玉佩,流苏已经微微褪色。殌直接冲向营帐。不,别这样,你等我,等我……整个营帐的人都一愣,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胡乱行了个礼直接窜到昏迷的洬床边,拉住他的手,手臂上还在流血。血液像是被稀释了,浅红色的。殌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再看看四周那么多的伤员,她回头:“将军,咱们还有多少人?”“就剩十二个团了,不一定到一万人。”“去掉伤员呢?”“也就九千。”“还有退路吗?”整个营帐,都是一片沉默。昏迷的人已经昏迷,清醒的人,也都沉默不语。殌轻轻地伏在洬身上,能够听见他有节奏的心跳,一次一次向殌证明着他还活着。一下,一下,一下,那么沉重地敲在殌高悬的心上,直把它往下压。然而,这似乎可以平复心绪的声音,却像是把殌的心从系挂着的细线上垂直往下拽,直拉得她的心隐隐作痛。她环顾一下,扯下腰间的玉佩,系到洬的佩剑上。“可以找一个人和我出去,但是答应我,无论如何别告诉他。”最终,临近午夜,殌带着一个人,骑着马,闯入东方吸血鬼的阵地。“叫你们首领出来见我。”殌裹紧了猩红披风,遮住半张脸。那小兵一愣,随后开口:“活人啊,直接进去就行。”殌带着人,牵着马,走进了东方吸血鬼的大帐。掀开布帘,殌狠狠一愣。一样的银色头发,一样的一身军装,甚至,一样的有一把剑。只不过,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的血红眼睛,嘴角有两颗长长的青色獠牙。“有事?”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掐着殌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吃什么的?”“成败已经注定,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和亲,干不干?”“你拿什么让我娶你,你配么?”殌把拳头攥得死死的,良久,她让跟来的人先出去,缓缓脱下斗篷,解开发带。及膝的黑色长发,侧身垂睫,紧身的服饰衬托出她的曲线。“听说吸血鬼族的女子脸上都有黑斑,你觉得我配不配?”“堂堂暗影国公主殿下,可以给我带来多大的权利,我不傻。”他倒了一杯血水,勾起嘴角,“我给你三个月,这期间我不会停战。”“那就把解药配方给我。”殌咬了咬牙,加上了一个不小的条件。“用大蒜捣出汁,涂在伤口上。三个月之后,我去接你。我给了你解药,到时候再给我加一石金银玉器。”他仰头,靠在座位上,“你可以回去了。”殌捡起披风,裹上。走出大帐的一瞬间,泪水一下子漫上双眼。三个月,解药,这是自己这一副皮囊能加上的最大砝码。洬,等我,回去救你。对不起……也许我们这辈子没有缘分吧,毕竟,我生在帝王家。第十九章——三月(1)那一晚,整个暗影国前线,充斥着大蒜味。几乎是涂上的一瞬间,伤口就停止了流血。“该死的,明明知道大蒜和吸血鬼相生相克,怎么就傻了偏偏把自己嫁了出去。”殌缩在床上,懊恼不已。“不过,最起码给了整个国家三个月的时间休养生息吧,不然几千人不还是打不过人家。”她站起来,掀开门帘。三个月后,正是一年中最美的七月。也许,今年七月暗影国集市上的茉莉花露和栀子糕,洬不会给自己买回来了吧……想到这里,洬和东方吸血鬼首领的两张脸在眼前一次次交叠。她扑到床上,眼泪洇湿了床单。明明那么像,怎么就偏偏不是他……“怎么,后悔了?”殌瘫倒在床上,能够感觉到有一个人拽过被子,轻轻盖住自己。“没,反正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么?”殌坐起来,使劲擦着眼泪。隐隐听见对面营帐有动静,“洬你醒了啊,太好了……”殌微微一愣,接下来掀开被子窜了出去。灯火亮着,洬坐了起来。殌一路避开众人,径直扑到他怀里:“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了,嗯?你怎么知道的解药啊?”殌低下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解药啊,你问你家公主殿下咯。”东方吸血鬼首领很不合时宜地闯进来,“若不是她大半夜的自己跑去要求和亲,解药她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殌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拽住洬的手臂,转过头狠狠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她没发现,两个人彼此看清对方的时候,脸上微妙的表情。好像,早已熟识。第二十章——三月(2)“你们,出去,我要和他单独谈谈。”东方吸血鬼首领撂下一句话,拽开死死拉住洬手臂的殌,连同营帐里四五个士兵一起扔了出去,动作干净利索。随即毫不客气地往洬的铺位一躺:“你还要犹豫多久?就为了那个丫头?”“你现在就出兵,是打算开始实施计划了吗?”“不然呢?反正这暗影国也不该是他的天下。”暗影,是魔界一个堕天使的名字。所谓暗影国,根本就不是个国。只是各个族群中的佼佼者在这个地带聚居,慢慢演化出了领导者。而领导者向来不是世袭,拼的,是能力和军力。军力暂且不提,最起码能打得过现任领导人。而成为王所需的能力是什么概念?在身为骑士的洬眼里,大约是三个亚瑟王加在一起的总和。当年啊,自己的父亲,离王座只有一步之遥,被现任的国王设计,最终死于沙场。大哥元朔从小派他“阴差阳错”进入骑士团,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推翻这个政权。可是洬的心里不只有国仇家恨,他不傻,他知道如果这个王朝覆灭,殌,就是不打折扣的前朝余孽。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一次一次地下不了手,尽管自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造反。“我的身份,注定了这次和亲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我要她的权利,她要我给的三个月。弟啊,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道理你不是不知道。”元朔抬起头,扫了一眼自家弟弟眼里的纠结,自己也纠结起来:“你,动真格的?如果她不是暗影国公主了呢?你还会如此吗?”“那也许我会更在意她,脱离了这个王室的锁链,在主观上我们就不再敌对了不是么?”洬握紧了佩剑,手指缓缓滑到挂着的玉佩上,“再说了,她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两天前刚看过一本写着‘美人如玉’的书,第三天就给我这么个玉佩,她什么都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何必要她一个女孩子来承担?”元朔闻言,站起来:“好,你看上的女人,哥给你好好留着。不过,现在就开始实施计划。”“好,那就谢过了。”洬轻轻抚着玉佩,莫名地笑了。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为你,倾覆了整个江山。第二十一章——三月(3)元朔离开以后,殌悄悄地走进去。别人去站岗了,整个营帐,只有洬殌两人。想必自己一时智障做出的决定,他都知道了吧……想到这里,殌在地上找了个地方坐,偷偷看了一眼洬阴沉的表情,还有紧紧握住佩剑的手,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低声喃喃:“对不起,这一世,算我负了你么?是吧……”洬没说话。“还有三个月,大概明天我就要回去准备嫁妆啊什么的。也许还会把头发剪了。”“为什么突然剪头发?留了这么多年很好看。”“不是给他留的,凭什么让他拥有?”洬听了这句话,硬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么傻傻的,自己说什么她都信。再一个,果然自己没看错人。洬永远不会忘了那个猫耳朵发卡,以及自己病的严重整夜咳嗽时她端茶递水日夜守候结果毁了枫的三观,还有自己为了保护她被打的时候她是怎样当场哭得稀里哗啦。是啊,团长您说得对,守护不是保护。虽然说暗影国骑士团并不是正儿八经培养骑士的地方,但是好歹,也是从小听着亚瑟的故事长大的,也要遵守那个不知道哪任团长从哪本龙8国际long88套路过来的所谓誓言啊。“愿为公主血染荆棘,不离不弃……”转过头,她还在地上缩成一团,抽抽搭搭地掉眼泪。“别哭了,我对你说过不离不弃,就不会把你拱手让人。不许剪头发,给我留着。”洬拉起殌,揉了揉她的头发,顺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哪怕在中途,你也不许灰心。或者说,我不会让你有这一次中途。”黑色的发丝柔柔地散落在铁衣上,三千青丝和战甲总是那么不相配。因为这一种搭配的结果,要么是一方战死,要么是一方不甘寂寞或由于荣华富贵而变了心。“诶诶诶,秀恩爱上一边儿去,不是我说你别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行不?”洬看着元朔脸上的严肃和嫌弃,如果当时有奥斯卡小金人他一定双手奉上。殌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把头深深埋在洬没有铁甲保护的脖子附近,这一举动相当于狠狠打了元朔的脸。起码在她心里是这样。然而殌心里的反抗意识终于还是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郁:自己迟早都会离开他,又何必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当时的元朔一脸黑线,内心却是一阵欣慰:好小子,眼睛挺好使啊,行,那你们两个干脆就在一起算了。第二十二章——嫁衣第二天,殌坐着马车,回到了皇宫。在集市上买东西的时候,面对民众的追问,殌一边竭尽全力降低音调和语速诉说着战场上的具体情况,一边安慰烈士家属,一边含着眼泪把手里的布料反复摩挲,不时转过头问裁衣店的姑娘自己穿红色好看还是白色好看。哪怕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不下十次。罢了,丧服和婚纱都是白色,既然洬说了不让我放弃,又何必用白裙子给自己的青春做祭奠。在一寸一寸的挑选之后,殌选中了一匹布,轻薄而柔软。那么纯正的红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彩。配上金银丝线,会很好看吧……带着红布,丝线,各种刺绣花样,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自己绝对心腹的侍女巧儿,谁都不许进去。巧儿以前是绣楼的绣娘,后来因为父亲犯罪而入宫,很善良,对殌一直像亲姐妹一样。现在,殌在前线的人在外时刻打探消息传回宫里,殌和巧儿在屋子里打好样子,一针一线绣着红嫁衣上的凤凰。而前线上,洬和元朔已经公布了他们的计划,夜以继日地训练军队,封锁一切关于军队日程的对外消息。预计再过两个月左右,他们就可以带着一支精锐的铁骑杀进王城,夺回原属于他们的东西。各司其职,各为其主。一周以后,红裙子上的金凤凰已经初见雏形。衣领附近,撒满了金银两色的花,错落有致。与此同时,交人打造的凤冠也送了过来,金丝镶嵌,装饰着珍珠。匠人很用心,金丝很细,雕制的图案精美细致,栩栩如生。殌看着眼前逐步完工的一整套凤冠霞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伤。整理整理心情,她又低头穿针引线,继续编织自己的嫁衣。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在这一个月里,洬的军队基本武装完毕,殌在深宫里没有听到什么坏消息,也就安心。撕下三十一张日历后,殌终于放下了针线盒,抬起头看着完工的红裙子。整条长裙上飞满了各式凤凰,绣着花样。裙摆及地,末端开着一圈牡丹花。还有不到两个月,殌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她甚至不确定,那个吸血鬼首领究竟会不会在洞房花烛夜一时兴起把自己当做食物吃掉。大红的裙子,灿烂的金银两色,免去了更多人战死沙场。然而在此时的殌眼里,金银图案是自己带给两方人民的最大利益,而那鲜艳明媚的红色……在靠近古战场的那座城市,都说高山上的杜鹃花是烈士的鲜血凝成的。那这条红裙子,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是自己青春的血液浸染的呢……第二十三章——封锁突然之间,整个都城被完全封锁,人和消息,进不去出不来。前一天,还完全没有任何动荡或征兆。整整一星期,都城像是被分割到了另一个空间,凭空消失,音讯全无。殌更是困在宫墙之内,别说都城之外,就是红墙之外的消息,也几乎锁死。甚至有一段时间,外面的粮食和书籍报纸都无法流入。殌面对着叠好的大红嫁衣,感觉自己要疯了。她不知道,都城之外已是一片混乱。前线部队突然冲回内地,与一路上的守城将士起了矛盾,接下来,就是一次一次的微型战争,百条命,一座城池。而那块玉佩上的青色流苏,也早已染成了暗红。骑士,在战场上就是杀戮机器。从小他们就几乎不容许对敌人拥有同情心。现在的洬,如果殌看见的话,恐怕以前的好感会瞬间碎裂吧。那种冷漠的眼神,还有染血的剑,都反映着高度的无情。战场上,白马上的寒光频频闪动,一次一次被猩红掩盖。手起剑落之中,谁都没有看见他皱过眉头,似乎,已经没有了感情,没有了反应。那是一种,不惜生命的战斗。终于,国王和殌走上宫城,外面,已是兵临城下。国王微微一扫城楼下两个银发的男人,笑了:“和你们的父亲真像。”紧接着,他双手撑在墙上,表情异常淡然,“是要推翻我的政权吗?洬,你可要想清楚我手里有你最大的软肋。”洬骑在马上,紫色的眼睛里是绝对的坚定。风轻轻撩起他身后猩红的披风,冰冷的声音从城下随风传来:“都说虎毒不食子,你是她的父亲,又能把她怎样?”国王闻言笑了,拉过殌,用俨然慈父的眼神看了一眼她,紧接着,抽出匕首顶着她。洬从小接受训练,那是他最熟悉,也是天地人间所有生物最脆弱的心口。利刃穿透纯白的布料,一片殷红渗透开来。“就算你的军队闯进来又怎样?至少我的女儿会陪我灰飞烟灭。”第二十四章——结局(1)洬抬头微微一愣,握住缰绳的手陡然攥紧。亚瑟王啊,这位国王好歹也是骑士出身,毕竟不是骑士就无法成为贵族,也就一辈子无法登上权利顶峰。然而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个骑士……“您也是骑士出身,难道您没有宣誓过不伤害女人和孩子吗父亲?”殌看着现在拿着利刃随时准备灭口的国王,眼里的不屑和愤怒不停交汇,“再说,您又何尝把我当过您的女儿?您不觉得用女人威胁一个骑士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我已经是亡国之君,垂死挣扎总比等死强不是么?”国王说着,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一些。“如果你不想她死,就放下武器。”洬和元朔的眼神交换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把手中的剑扔在了地上。紧接着,身后响起一片金属落地的声音。浓阴的天,已经下坠了那么久。又一次起风了,云层战栗着洒下水滴,,在天地之间交汇成一道雨雾。六月的雨水敲打着树叶,发出放大了的沙沙声。城楼上的殌,从洬大雨中的身影和眼神里,读到了一丝不甘,更多的还是在眼光投向自己胸前那一片血迹时的心疼。雨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双方就那么对峙着。殌知道,这个时候,宫里的守卫正在聚集。该死的,自己怎么就在关键时刻成了他的累赘……殌慢慢挪到城墙附近,身体微微往下探。利刃的着力点也就不得不转移到背后。殌透过烟雨看着城楼下的一队铁骑,还有最前面那个保持沉默的白头发。“洬,你凭什么不冲进来?”城楼下紫色的眸子望向她,双手攥紧,却又不得不松开。第二十五章——结局(2)“你给我把佩剑捡起来,别让我看不上你!”殌亲眼看着他听话地捡起兵器,身后的部队再一次装备整齐,接着,命令的语气一下子柔了下来,“洬,你该拥有的是这整个江山,而不是我。洬,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没关系的,进来吧。现在里面的军队还没有到来,时间足够,你的兵也有能力。只要我消失,你就不会有顾虑了是吗?”殌隔着大雨对洬微微一笑,接下来,对着身旁的利刃扑了过去。国王来不及反应,利刃已经刺入了殌的身体。那一片迅速晕染开,顺着衣摆滴落下来的红色在城下看来,那么明显,又那么刺眼。城楼下,一声巨响,门开城破。洬一人提着剑,走上城楼。那把匕首已经进入了国王的心脏。在雨水下,整片十台,染遍了血腥的红色,顺着城墙流淌下来。洬抱着殌走下城楼,身体还有温度。看来还有救。雨停了,天黑了。月亮光清幽地洒下来,整条通往后庭的石板路恍若银色的琉璃铺就。月光勾勒出洬的影子。明明该有的什么都没缺,那个背影却是绝对的落寞。政治上那些尚未处理的问题,洬第一次选择了全都推给大哥元朔。那一晚,医师走了以后,洬坐在昏迷的殌身边,看着白衣下的血迹。殌儿啊,若是你走了,我要这权利和江山又有何用?洬卸下铁衣,把她围在臂弯里,低头,听着她微弱的心跳。好在伤的不是要害部位,不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洬伏在殌身上,从未涌出的泪水此刻却无法自抑。“我还没死呢,失血过多罢了,你哭什么啊,坚强点……”殌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胸口,干燥的布料好像在局部降雨。睁开眼,自己眼前,是还潮着的白头发。洬弹起来,手都开始颤抖,硬是愣在那里没说话。殌坐起来,倚在洬肩上:“冷静点哦,人家没事了啦。”她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洬似乎是刚反应过来,接下来突然低头。猝不及防,殌眼前是放大的洬的脸。一个战栗着的,夹杂着喜悦,紧张又有些后怕的吻落在额头上。殌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以后在战场上不许突然放弃了哦。你管我的安危干什么?如果你出了事,你觉得我不会玩真的陪你去死?”“如果我不颠覆了整个江山,又怎能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你不在,我要权利干什么?”结界再一次戛然而止。第二十六章——不见从结界走出来,三个人零一个旁观的团长被带到了奈何桥。枫脸是绿的,那个曼珠沙华明明是把洬殌的情话全都放了一把才放他出来。风撩起殌的头发,吹过单身狗的心……“嗯差不多了,走吧,团长先来。”曼珠沙华坐在三生石,红色的蓬蓬裙遮住了上面的文字。看着四个人走过奈何桥,她跳下来。洬是四翼天使,殌是魔界圣女。若不是千年前那场神魔之战,洬和殌也许不会遇见。结果这次遇见,直接导致了他们一见钟情结果洬折断四翼殌剔去魔印沦为凡人。神魔两界划清界限,只有一件事让他们保持联络。每隔百年,双方领导人会在一起商讨洬殌这一世的命运,顺手大加添油加醋宣传杀鸡儆猴。你是神,她是魔,根本无法在一起。可是,真的吗?为什么自己看来,哪怕前前后后喝了十来次孟婆汤,洬殌对视的时候,眼光里还是有足够的温柔。而且哪怕写好的人生剧本,也不得不找个借口非常勉强把他们分开。罢了,既然情愫藕断丝连,那么……可是自己还是没法违抗命令啊。世间的其他凡人啊,珍惜吧。也许你遇到的爱人,为了你在忘川里熬了五百年。可是洬和殌不知道这个让他们没有理由在五百年后不在一起的秘密。曼珠沙华拿起笔,最终还是在洬和殌的三生石上添了几笔。洬和殌在一起。洬和殌,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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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似婷推荐:似婷
关于短篇言情龙8国际long88《潇潇雨歇(2)》的编辑点评:
文章构思巧妙,文笔细腻!如果再把每章都写得细致点,会是一篇好的长篇龙8国际long88!期待更多佳作!
——似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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