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狱

作者:甘蔗羽荒发表于:2014-03-06 16:59:21  短篇言情龙8国际long88关注度:龙8国际long88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楔子|命,裹红装#安浅不信宿命。然而渐渐地一切都在颠覆曾经的认知。“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凌虚冰冷的剑锋距离她的心口不到半寸的距离。此刻,容颜绝美的安浅公主面如死灰,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执剑的男子。她看得到他眼里的痛,可他看得到自己的心碎成渣了吗?“大秦的安浅公主,不为大秦而活,还能为什么活?你?”安浅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温柔至极却寒意遍生。她冷冷扫过烟雾遮蔽的小圣贤庄,心如刀绞。然而,他不信我!再度凝视着这个让自己泥足深陷的男子,纵使前世她在千年后如何仰慕,此刻她心里满满的只剩下恨。“你不是要报仇吗?”安浅扬起唇角,恍若黄泉河畔曼珠沙华一般妖冶,缓缓抬手握住剑尖,在张良发怔时猛然用力,直直地刺进心口,新鲜的血液染得红衣更加明艳。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依旧笑得举世无双:“如此,你可满意?”眼前一黑,仿佛堕入了地狱。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声音。“是带着宿命而来的女子……最佳的棋子……”呵……可惜动情了……变成了弃子了啊……------#1|笑,如无殇#忽然间,从噩梦里惊醒。夜黑得像从来不曾有过光。诶,错了,梦境哪里比现实更像噩梦?我无声地笑笑,因为空气里泛着的冷意不由得在薄薄的被褥下蜷缩起单薄的身子。依旧睁着眼,想着时间。过午夜了吗?不禁心下算起时间来——如果过了午夜,便是回来的第二天。离开他的第二天。片刻后,我伸出手试图擦掉脸上失去温度的透明液体,暗笑自己没用——不过一天时间,怎么就受不了了?照这样子,往后的时日要怎样?“吱呀——”门忽然被打开,微黄的光线从越来越大的门缝涌进房间,光线后面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来人满脸的沟壑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深深浅浅的纹路。“婆婆……”我很快平复一瞬间因为恐惧加速的心跳,然而带着鼻音的嗓音在沉寂的夜里听起来依旧带着莫名的不安。“丫头,怎么醒了?”阿婆沧桑的声音靠近,和蔼的笑容在怀旧的烛光中散发着温暖。我勉强笑了一下,岔开话题:“婆婆你怎么来了?”“下雪了,我怕这被子太薄,冻着你,来看看。”阿婆说着便坐在床边,年久失修的木床发出喑哑的声音。“不会。”我乖巧地说,心下明白,这所房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阿婆笑着点点头,便拿起白色的蜡烛离开了房间。重归沉寂。原本就漆黑的夜,因为烛光来了又走的缘故,更黑了。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雪落下时簌簌的声响——就像沙漏中沙子不断往下落的声音。一旦沙子落完,一双手便会将沙漏颠倒,循环往复。我是安浅,我被困在沙漏里了——心底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历经沧桑的灵魂在九岁的躯壳里挣扎。谁听得到?任由记忆在大脑中盘旋半晌,我终于忍不住低低唤出声,不再徒劳地擦拭汹涌而出的泪。“张良……你现在,在哪?”------#2|逝,茶未凉#秋风猎猎,繁华的长安城内,突兀地存在着一块灰黑的死寂。长安大牢四周,风与守卫的兵器哀哀泣诉,看守的士兵脸上却是亘古不变的冷漠。地牢之中,寒意更甚。一袭白衫手执长剑,剑锋直指坐在地上那个人的咽喉,寒光凛凛。比之执剑人的目光,却不如。站在一旁穿着戎装的男子微不可闻地叹息,常年征战炼出的铁血心肠,此时也有些动容。从来隐忍温润的留侯大人,几时像此刻这般锐利逼人?偏偏地上坐着的人,对眼前的满目冰霜视若无睹。“呵呵呵……”男子鬼魅一般地笑,说出来的话残忍决绝,“当年,你也是用这把剑这样指着她的吧?”闻言,张良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然而一开口依旧冷定:“说,她在哪里?”地上坐着的男子拨开眼前的剑像是拨开一个碍眼的东西,眼中一闪而逝一抹狠厉:“我说过,她死了。”“她没死。”虽然这样说也这样认定,但每次听到有人说她死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因为蛊虫还没死么?”地上的犯人轻而易举地点出张良的凭借,语气不屑。“没有什么事会一成不变,她没有告诉过你吗?”犯人低低地说着,眼中一丝得意稍纵即逝。张良哑口无言,握着剑的手再次抖了抖。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蛊虫未死,不代表她一定没有死。所以他才会受不了地对楚麟大动刑罚,为的就是从楚麟嘴里得到她的下落。然而楚麟每坚持一刻,他的心就颤抖一次——他怕,怕她真的已经不在人世。那个总是穿着白衣的女子,唯一一次穿上了红衣,却被自己用凌虚刺中了心脏。一直到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不自觉地被人摆弄了的棋子。每次想到她最后那个带着刻骨讽刺的笑容,张良就觉得心口发疼,仿佛那一剑刺中的是自己。“楚麟,我不信你会让她死。”张良咬着牙冷冷说道,电光火石间凌虚剑入鞘,他微微偏头对着等在一旁的人道:“阿信,我们走。”韩信没出声,默默跟上。临走前,韩信瞥了一眼邋遢不堪的楚麟,情绪莫名。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牢门口,楚麟才稍微挪了挪身子,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没死么?自然……阿浅可是他最爱的人呢……怎么舍得让她死?楚麟的唇边扬起一丝刻毒的笑,灰蓝色的双瞳泛着冷光。可是这样的结果,对你来说,和死了有什么差别?反正,你此生不会见到她,纵使有来生,纵使相见,纵使相识,你也会忘记。而这一世……由我慢慢折磨你。楚麟眯上眼,一袭白衣胜雪一闪而过——阿浅,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啊……既然你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也不该怪我了,是吧?····出了大牢,张良自回了留侯府,韩信虽然不放心,然而心下明白,这件事情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开解得了的。否则,连留侯夫人都已经娶了,他怎么还会一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就如此失态?张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驾轻就熟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匣子,打开,握紧了木匣里明显是碎过,后来被人粘合的白玉簪。这是她被楚麟带走前从头上扔下的——全然忘了她曾经多宝贝它似的。阿浅,你还是舍不得的吧……张良苦涩地笑笑,不然以她的脾气,定然该摔得四分五裂,怎么会只是断成两半?-----#3|静,独仓皇#我看到自己闭着眼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方阴影,秀气的眉微微皱着,显然又是被梦靥缠绕。梦靥……在到那个世界之前,十五岁的女孩所谓的梦靥,不过是贫寒人家的温饱不足——可至少,那个时候的自己,心还是完整的,暖的。接着,那个人,一身深紫色的衣衫,眉眼如画,出现在视野中,打量了地上的女子一眼,目光中明明白白地流露出诧异之色——因为我的衣着,还是容貌?看了这么多次,始终读不懂。冷冷地看着往事一幕幕闪现——一直到他送我离开阴阳殿的前一刻,终止——我只想笑,放肆地笑。楚麟,你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吗?用时间囚禁清醒的我,用那段看似温情的记忆囚禁睡梦中的我。让我每天在梦里回味这段记忆——属于噩梦根源的记忆。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了吗?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色熹微。····空气中透着寒意,兴许今年的冬天,是这座江南小城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我静静地抱膝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心里一阵刺痛——很大的雪。就像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样——只不过,现在的雪地里没有奄奄一息的少女,也没有刺眼的殷红交杂在白雪中。“叩叩叩。”“浅丫头,起床了吗?”是阿婆。“嗯。”然后便是阿婆走远的脚步声。想到阿婆,舌根有种莫名的苦味在蔓延。阿婆,似乎是我的贵人呢……毕竟在我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就是阿婆,从我九岁的时候就收留了我,抚养我长大,上学。回来以后,也是如此。年年如此,一连七年,收留九岁的我。阿婆是不在禁咒范围内的人吗?她似乎知道,但一直都这么自然而然。“小浅!”听到这个清亮的声音,我有些惊讶——是我在的同学林辛?我换上一副淡漠的神情,披着褪了色的外套下床去开门,果然见到林辛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口,长长的头发分成两半在头上绑成两个马尾,映着她秀气的小脸看起来更加活泼。“下雪了,我们一起去玩吧!”林辛笑得单纯。“我怕冷。”我微微低头,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自然是比她要矮一点的。“走走跳跳就不会冷了啊!”林辛不肯放弃。我抿着唇,想笑——如果不是雪天,或许我还会出去。“来吧,今年的第一场雪耶!”我依旧低着头像是在犹豫——其实是在想着有什么理由可以干脆拒绝。“那算了……等天气转暖了,我们再约你出来玩好了。”林辛打算放弃了。我却心头一窒。等天气转暖……林辛是这几年来我遇到的为数不多能让我不排斥的女孩。很快就除夕了啊……我猛然伸手拉住她,微笑:“你等等我吧,我换件衣服。”声音有些低沉。林辛方才黯淡的目光一下子被点燃一般。仿佛要燃尽我们剩下的时光。我一怔,微微皱眉,终是没有反悔。-------------#4|冬,雪纷扬#林辛拉着我踏了出去,交缠在一起的手,皮肤贴合处冷与热正在缠斗,引起轻微的不适。一直传到了心里,触动敏感的神经。清冷的空气让肺微微作痛,太过相似的场景容易让人触景生情——禁不住苦笑——这样算是身体背叛了情绪吗?除了林辛,还有其他几个孩子,都不过八九岁,在白雪飞扬的世界里,打打闹闹。远远地看着,像是在童话世界里的极乐天地。强压下心头将浮上来的苦涩,我摆出微笑静静地坐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看着我的童年。被剥夺了什么,总是无意间被给予了什么。拿到了什么,就不该浪费。带着一点得意,开始慢慢地观察我能看到的所有美好。然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就进入了视野。····年不过二十许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围着黑白交织的围巾,举着黑色的相机,正在拍摄林辛他们游戏的场景。他没带手套,我似乎看见了骨节分明的手,光滑如缎,洁白如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种笑,带着温和却有一些张扬。眉眼如画,与昔时相比,少了几分妖孽的柔美。我是真的,有些喘不过气。大脑还一片空白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我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有些许费力地看着他,看到他眼里有一些错愕,看到他湖蓝色的眼眸中我呆滞的神情。唇瓣微张,想叫,却不知道该叫什么。“小妹妹,有事吗?”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些宠溺的意味,声音依旧温润。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叔叔,长得很好看。”果不其然,他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有些红了,一如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将他错认成女子时。“小妹妹,叫哥哥。”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微凉的五指碰着头皮,有些酥麻。“哥哥,我叫安浅。”我笑得如同一个九岁的孩子,“平安的安,深浅的浅。”“浅浅很漂亮,像个天使。”他说,眼里闪着赞许的光——我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长筒袜,白色的运动鞋,白色的连衣裙。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一般,补上,“我的名字是季扬,季节的季,飞扬的扬。”季扬……这是他现在的名字。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脸上依旧摆着干净的笑:“季扬哥哥的名字很好听,安浅很喜欢。”他笑笑,云淡风轻一样的,然后抬头看了看玩得正酣的林辛他们,有些好奇地问我:“浅浅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因为那不是我的啊……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因为浅浅喜欢看。”他低头看看我,似乎很惊讶。我不去回应他的目光,真的很认真地看着前面——其实,季扬,我只能看,从来如此。发怔的时候,林辛已经跑了过来,一张小脸红彤彤地充满血色,一看就比我健康很多。“小浅,你又站在旁边看了。”林辛少年老成一般很是无奈地看着我。我眯起眼微笑,很得体,很乖巧。“看来浅浅没有骗我,是真的喜欢看啊。”季扬笑道。林辛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样看了季扬一眼,又看了看笑得像个瓷娃娃的我一眼,然后很认真地对季扬说:“大哥哥,你以前认识小浅吗?”季扬一愣,摇头:“不认识。”说完又好奇地问林辛:“你为什么问这个?”“那大哥哥你好厉害!”林辛一脸崇拜,“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这么短时间里知道小浅的名字。”“啊?”季扬怔了怔,低头看看我,又是笑,“原来浅浅平时是这样的啊……”我茫然地盯着地面,想摆出笑容,却笑不出来——安浅,原来,你这么亟不可待啊……····季扬是个旅行者。他告诉了我们他去的地方,看的风景,遇到的事,见到的人。他告诉我们,他会在这里过完年,然后继续他的旅程。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微微抽痛——只有这几天了吗?果然,从来不是我可以留住的人,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我就住在山脚下的旅店,你们有空可以过来找我玩。”季扬离开的时候,笑着只给我们看。那个时候,开始萌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情——这几天,我该如何?----------#5|梦,天地荒#一连好几天,季扬每天都拿着相机出现在那个广场。和以前一样,招蜂引蝶的容貌和笑,林辛和其他的孩子总是围着他听他讲各种形形色色的故事——教师的天赋,依旧还在啊……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说话了呢?我还是坐在旁边,笑着,听着。想哭的时候,就走开,等眼泪干了,眼睛不红了,再回来。然而始终没有去过他住的地方。一直到除夕夜。这个对我来说从来都不算值得开心,但对我来所又尤为重要的日子。我和阿婆从来都不会为这一天准备什么。然而这次,因为季扬的出现,我开始焦躁,对这个日子充满无法排解的恨意。怔怔地坐在窗前,看着日头西斜,看着从东边蔓延过来的黑暗一点点吞噬整片天空,感受着冷意渐渐将我包裹。不知不觉已经满脸纵横。再见又如何?我被锁在时间里,他被锁在轮回里。“浅浅。”伴随着这一声沙哑的低唤,一只干枯的手放在我的肩头。回头,隔着水雾看着阿婆温暖的笑眼。寂静半晌,虽然睫毛上还挂着泪,笑意却已经漫进了眼底。横竖,都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我披上外套破门而出,不要命地朝山脚下的那间旅店跑去。风很冷,身体很冷,心却是暖的。我不介意把余生今生的热量绽放在这一夜。季扬提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惊讶,一些愕然。我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像世界上最乖巧的孩子——却狡黠地在他的目光里寻找喜悦。“浅浅不在家里过除夕吗?”季扬一边和我往他的房间走,一边随口问。我拿出早已想好的说法:“一直这样,我和阿婆都不喜欢。”季扬笑笑:“很独特啊。”我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进他清澈的眼瞳,很是真诚地说:“但是季扬哥哥还是希望除夕有人陪着的吧?所以浅浅就来了。”季扬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浅浅的微笑里带着明亮的温暖:“谢谢浅浅了。”“浅浅是来听故事的啊。”我眨眨眼,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他习惯似的眉梢一挑——看得我心里一跳又是一窒——随即朗声道:“好啊,就当哥哥的谢……”季扬的话停在嘴边,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也是一惊。蒙着脸的人,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布袋,正要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此刻也转过来看着我们,满目惊惧。“喂!把我的东西留下!”季扬拉下脸,大踏步往前走,并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开始按着,“不然我就报警了!”我站在原地,一直到那个蒙面的人眼里的狠戾和兵器反射的冷光突然闪现,顿时神经紧绷,警铃大作。季扬离他太近了。近到只要那个人一扬手,便可以准确刺中季扬的要害。伴随着一声尖啸,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巨大的冲击力让季扬一瞬间变了位置。我松了一口气,却猛然感觉到自后背蔓延开来的剧痛。眼前的影响开始出现重影了,隐约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仓促地晃过眼前,然而我已经无暇顾及。我目之所及是季扬眼底的波涛汹涌,有错愕,有惊惧,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阿浅!”季扬无法遏制地大喊。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他叫我阿浅?不是浅浅。灵台有一刹那的清明。“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可以出事!”季扬抱着我的身体在抖。“你……”我错愕地看着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是你的子房啊!”季扬哭了。天地一刹那肃静。而后是无边的黑暗,只剩下一个渺茫的呼唤,在叫着“阿浅”。····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空是亮的。目之所及是一片白——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地面和白色的天花板。似乎除了床边趴着的那个人,天地都是清冷的白。记忆回溯,潮水一点点漫上来,直至满眼氤氲,我却忍不住地笑。真好……他想起来了,他真的想起来了。我想动一动,孰料一动便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虚弱得我只够发出一声低吟和动动指尖。季扬却醒了——或者,说是张良,有何不可呢?我笑着看他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却忘了自己满脸都是泪。“小姑娘,你怎么哭了?是疼吗?”季扬看了我一眼,立刻关切地问。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姑娘?他忘了?我终于想起了那个禁咒。“送你回到你的世界,但你会永远活在九岁,每一年结束之时,便是你留给世界的记忆消亡的时刻。”可能表明我存在过的痕迹,会被以其他的方式掩盖。我曾经试过,送给林辛的姐姐——彼时我同班的同学一个陶偶——后来,成了别的所赠之物。此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如堕冰窖,面如死灰——我怎么忘了,昨天是除夕夜,我的生日啊……即使他想起来了,还是会忘记啊……从天堂到地狱,可以有多快?如今,事实又被记成什么模样了?一直到季扬消失在房间里,我才终于回过神。心脏钝痛,恨不能立刻神魂俱寂灰飞烟灭——楚麟,这就是你的恨吗?我哭得泣不成声,身体的阵阵痉挛拉动背后的伤,然而远远不及心里来得痛,而我居然没有痛晕过去,一直到季扬带着医生出现,我依旧止不住地哭。看到季扬时,终于无可抗拒地昏迷。------------#6|遇,乾坤朗#楚麟是我在那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或者,是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我对那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十五岁那年,本该在现世过温饱生活的,却不知为什么就被扔到那个世界的阴阳殿的我,无法选择地被楚麟留在阴阳家,跟着他学习一些阴阳术——即便我不喜欢这个充斥着阴冷气息的地方。后来回忆起那时的自己,竟然也忘了,当时为什么卖力地跟着学——是想活着,还是想在他身边。不拘如何,还是就这样被他眉眼间的温暖蛊惑着一点点被推向悬崖。一直到,我被他带到咸阳宫,被展示在那个千古一帝的面前。我才知道,我和突然消失的大秦安浅公主不仅有一样的名字,还有完全一样的,倾城之貌。楚麟知道,却从来不说。我面无表情地跪下,接旨,默然接受了不属于我的封号,默然接受了楚麟对我的利用。我只想活下去,活到我找到办法离开这个隐藏在繁华中的冷冰冰的世界。跪在殿里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曾有一日,昏睡时,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是带着宿命而来的人……最佳的棋子……”我一度以为的幻觉。····大雪纷飞的时节,我穿着一身白衣在楚麟派出的一群刺客的追杀下逃到了山脚下——那衣衫已经被浸染得不见一丝白。不愧是楚麟的人,出手果然够重……昏迷的前一刻我嘲讽地想着,嘴角扬起一丝刻毒的笑——尽管我知道,那块巨大的岩石后,至少有一双眼睛盯着这里在看。待到我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模糊的光晕里,一个白底蓝裳的影子正在向我靠近。渐渐地看清来人的模样,虽然同为女子,却也忍不住心下赞叹——如此倾国倾城,在这样一个纷乱的世界,该是红颜祸水的角色。然而最先入驻的,是眼前这个人的笑——和楚麟若即若离的温凉不同的,和煦的笑,一样蛊惑人心——自然,我面上依旧冷定。“姑娘醒了?”很温润的声线。心念流转间已经从最初的惊艳里冷静下来——好也罢,恶也罢,与我无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冷漠回应,心中却倏然起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女子在?不料对方倒踌躇半晌,白皙的脸上忽然泛起微红,有些无奈地解释:“良,不是女子。”我愕然。“姑娘该谢的,是良的二师兄。”他掩去尴尬浅浅一笑,微微侧身让开,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衫,几乎隐没在一片刺眼的光亮里,黑发束起,不同于他的师弟,只是将一半头发拢在脑后。我抿抿唇,道:“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张良眉梢一挑,笑意微明,抬手作揖:“在下儒门张良,此处是小圣贤庄,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为何被人追杀?”我如遭雷击。只知楚麟要我来的地方是小圣贤庄,儒门圣地——总归史上要焚书坑儒,我这一把火加与不加无关时势,却涉及我自身安危。却不知,张良也在此地。他,什么时候成了儒家的人?罢了……横竖这个世界我从来看不透,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定定心神,我报上自己的身份:“在下安浅,阴阳家叛徒。”既然被人救了,身上的功夫自然瞒不了。我闭上眼,不去理他们对视的目光——我不需要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我只需要足够的理由留下来。“安姑娘意欲如何?”张良问,依旧是那种关切的语气。“借贵庄容身。”我睁眼,波澜不惊地直视他湖蓝色的眼瞳,“用我所知阴阳家的情报来交换,如何?”“容我们二人与掌门商量,再给安姑娘答复。”一直沉默的白衣男子开口,声音较为沉厚,却不给人压迫感。我看着他。“在下儒门颜路。”颜路淡淡地笑着说。等到他们离开关门,我才又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探测自己的身体状况——很虚弱,至少,还没有下床的力气。不出意料地,我得到了伏念的否定答复。“师兄说,庄上向来不留女辈,不过安姑娘有伤在身,待姑娘恢复,可自行离去。”张良站在我面前,神情淡然,笑容依旧滴水不漏。“多谢。”我淡淡地说,阖眼休息,把笑意藏在心底。····疗伤的几天里,常常见到张良。以闲散的样子,数度出现,总是很轻易便能挑起话题。我总是淡淡一笑,能答则答,不能答则转——有些消息,未尝不可说,毕竟我是在替楚麟做事,不全是在替阴阳家做事。“不能留下,阿浅你似乎也并不在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渐渐换了称呼。但,我又何尝不是?“子房,事无恒。”我看着他,眼神明亮,“留,为当下保身上策。却未必永为上策。反之,不留,为下策,却未必永为下策。”言尽于此。他的眼中闪过光芒,稍纵即逝。-----------#7|陷,谁之狂#几天后,张良送我下山。毫无意外地遇到了楚麟的伏兵。我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是功力还没有恢复,多半是要靠张良来应付。一柄凌虚舞得人满眼生花,然而楚麟派来的人并不只有花拳绣腿。为了多得到一些信任,无妨再重伤我一次——他一向沉得住气,不急于一时。明白了这一点,我渐渐懒得出招,到最后甚至连防守都不想,看着那黑衣人刺过来时避也不避。眼前却一花,一个影子一晃。我骇然地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张良,右肩上插着一柄利刃,入了近两寸。心里一紧,眼中寒意突显,下手开始凌厉——但渐渐也不敌。好在颜路与伏念赶到。张良中了阴阳家的蛊毒——蛊虫和中蛊的人,生死相系。颜路沉着脸诊断出结果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鸦雀无声。我只觉得一刹那间遍地生凉——他还是不放心我。“我知道怎么解。”我打破寂静,神情冷漠。张良的蛊,被我引到了我身上——我知道楚麟一定会觉察得到,因此,那天半夜他来的时候,我毫不意外。也面无表情。“好一个投桃报李。”楚麟眼中闪着冷光。我沉默。“倒看不出来你的手段,能骗得他舍身相救。”听着楚麟的冷嘲热讽,我只在心里冷笑,依旧不开口。他终于动怒:“他中蛊,你为什么要把蛊引到自己身上?”我迎着他的怒意,淡淡地说:“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原本设想的吗?”此刻换他沉默。“再者,换得多一分留下来的筹码,你不该高兴?”安静了很久,楚麟终于出声,只是不再咄咄逼人:“你当真可以将自己也算计进去?”“为什么不可以?”我嗤之以鼻,横竖蛊虫在楚麟手里,他当下舍不得弃我,而倘若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也就是楚麟势微时,那我又有什么依存?但想到白天的那一幕,心口微微犯疼。那一刻他替我挡住心口那一刀,未必不是将自己也算进去。我呢?因为他不得不将命全然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以前的自己,还做不到这个程度吧?一丝苦笑却僵在唇边——长发披肩的人从黑暗中走出,脸色在微弱的灯光中显得苍白。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如何,静静地与他对望半晌,一直到我确认楚麟已经走远,我才出声:“你已经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张良牵动嘴角,依旧笑了笑,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良没有把自己算计进去。”我有些愣怔。“良是希望你真心相助,但那时,良只希望你不死。”我微微低下头,回想白天的情形,大概明了——那个时候,我无异于自寻死路,若非张良过来一挡,我十有八九是会死的——当然,是这场刺杀没有水分的情况下。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开始蔓延。“而且,良并不认为,他是值得阿浅将自己算计进去的人。”张良的语气中有不屑。我忽然心里一惊。“阿浅,是为救我。”我抬起头,才发觉他虽然依旧带着病容,眼角眉梢却已有张扬,不由得眼眶发涩:“可现下,安浅的命在他手里呢。”他缓缓走进,微微俯下身,我仰着头,正好看到他漂亮的眼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几乎失神。“阿浅,可信我?”张良按着我的肩膀,语气淡定从容,一双眼熠熠生辉。我几乎不能自已地点头。他笑笑,便悄然转身离去。然而心底的踏实感却让我无从怀疑——那是,从楚麟那里从来得不到的踏实感。····那天之后,我成为了双面间谍。张良的计划持续进行,我也知道,我面临着多大的风险。但是,我的命会在什么时候终结,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又或者,如果是可以为他多做一些事,如果可以多看他一些时日,那么还是该珍惜的。一直到,楚麟将我召回,嬴政召我入宫。被软禁。我隐隐觉得不妙,但又觉得,楚麟应该没有发觉我的背叛。无法向外传递消息,只能静等,思索。三天后,我得了将我赐婚小圣贤庄三当家的消息——以大秦安浅公主的名义。接下圣旨的时候,我心里五味陈杂。这个身份,倒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然而他会愿意相信,秦始皇名义上的这个女儿,心正向着他那边吗?我只想日后解释清楚,不料,时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送亲的队伍,竟然是由杀手伪装而成的。漫天的血红醒目痛心,一如他的目光,一如凌虚刺入我心脏时的感觉。幻梦破灭得如此之快。我只是没料到楚麟会将我带走。更没想过我的讥诮足以将他激怒,让他倾毕生之力送我离开,下了禁咒。相知不相见,相见不相识,相识不相记。-------------#8|归,狱消亡#身体上的伤痛终究夺不了我的命,不愿我多不想面对,我还是会清醒。醒来的时候,季扬不在。心里难受得很,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找不到出路,焦躁,沮丧,悲哀。未见到季扬之前,心里还抱着期盼,但这次,像是一把火烧光了荒野,满目凄凉——我活下来,能如何?“浅浅。”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回过神,看到了阿婆。像是看到了我眼里的疑惑,阿婆轻轻地笑着,坐下,说:“季哥儿说他捡到一个背上受伤的小丫头送到了医院,现在还没有人亲人出现,我一想就知道是你。”阿婆的眼睛似乎是浑浊的,可分明又是清澈的——仿佛,什么都知道。“季扬哥哥他……”忍着心酸想问,还是受不了地闭嘴,怕再多问就压抑不住。“他要走了。”轻轻的四个字,落在耳中,像针扎一样刺痛。“阿婆……我该怎么办……”一句话尚未完,我已经泣不成声。我可以控制自己对其他的人冷淡,可以对自己说他们忘记了我并不要紧,可以逼着自己认命地做旁观者。可是现在,那个人是张良啊……是一个我抱着微薄的希望等了多年终于再见的人,甚至能带着过去的记忆复活的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分明隔着天涯。如果就这样活着,究竟我的生命还有多少意义?不能在乎不能忘却的生命,有什么意义?然而我突然意识到,阿婆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哀戚。“阿婆,你知道,对不对?”我迫使自己停止哭泣,“你知道我一直是九岁,你知道他们都会忘了我,对不对?”阿婆不说话,只是眼神中伤痛分明。“你是不受禁咒限制的人,对不对?”我大声质问,声音颤抖。“浅浅……”阿婆终于出声,欲言又止。“阿婆你可以帮我,对不对?”我声音哽咽,然而已经闭上眼,不抱希望。突然间,似乎有什么温润的东西落到了眼睛上,我吃了一惊,想睁开,却不受控制地昏睡。隐隐约约,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幽幽一叹:“浅浅,我从来,只是不想放你。可现在……”最后那些话,我听不清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依旧是冷寂的白。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一瞬间我不知道什么之前发生的那些是不是梦。“阿浅!”听到这个声音,我胸口一窒,望向门口。季扬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目光里充满狂喜。我恍然。再次泪如雨下。--------------#9|醉,祭残阳#(楚麟番外)看到浅浅用力推开门跑出去,瘦弱的身体消失在风雪后的时候,我只觉得心中遍地荒芜。被囚禁了七年,然而她对那个人的希望,从来没有消失过。我苦笑一声抚上自己布满皱纹的脸——扮作老太婆在她身边呆了二十多年,没有被识破,还是多亏这张货真价实的脸。终究怕她太孤单了,即便是这样的境况,能陪着她也还好。然而转念一想,原本她是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若非我当初将她带到咸阳宫。但,我见她的第一面,不也是为着这一招才收留了她吗?从体质到容貌,真是绝好的棋子。····我也曾有机会留住她的吧?那两年的相处,浅浅看我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柔和了。恍惚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时不时流露的笑,是不是仅仅为化去她初时满眼的戒备冰冷?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她几乎消融了彻底的冰墙,就在咸阳宫偌大的殿堂中瞬间重生。我看得到的,在她目光里冰锥一样的冷和决——似乎比一开始,要疏离得更多。心里钝痛,但我想着,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再化去那些的。毕竟帝国的势力庞杂,毕竟阴阳家里明争暗斗太多,有些事须搁浅。未曾想过一搁便是永生永世。我只想快一点解决了小圣贤庄,那么浅浅就会快一点回到我身边——我一直笃信浅浅总是要回来的。····知道张良中了蛊的时候,我是松了一口气的——我不大乐意伤害浅浅,而且若有一天蛊虫落到别人手里,浅浅怎么办?可是她为什么还要把蛊引到自己身上?因为那个人替她挡了一刀吗?她知道当时我站在远处看到时,心里有多不快吗?他凭什么替浅浅挡刀?我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我突然害怕如果浅浅对他不忍——虽然我知道蛊虫在我手里——那是浅浅的命。心里莫名躁动不安,我亲自跑了一趟小圣贤庄,想和浅浅说话,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做。然而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我知道浅浅不是会把自己的命算计进去的——她做不到的,她一向珍惜自己的命,我总觉得她是有心愿未完成,她不会冒这种险。但是我不想面对那个答案,浅浅眼里的讥笑让我只想逃开。我对自己说,要快,越快越好。手再宽大的袖袍中握得骨节泛白。····我用了最快的方式解决小圣贤庄,甚至利用了浅浅。浅浅握着凌虚笑着把剑尖对准心口刺下去的时候,我心疼,却更气恼——她不该为了别人这样失魂落魄。我失去理智了——在她醒来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我的时候。我选择散尽一生修为把她囚禁在时间里——可我还给了她不逝的童年啊……可时间那么漫长,我怕她会忘了我——那么我要她一生的梦里都有我。想来想去,我还是放心不下——她总是要一个人面对孤独,我知道她很珍惜生命,但是她那么弱小,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从张良那里逃出来以后,我终于决定去她的世界陪她——不管代价多大。我想知道以前的浅浅是如何的,所以我去了她真正九岁的那年。很多个夜晚,我看着她沉睡在被窝里如同坠落人间的玉兔时,不止一次地想:浅浅,其实我们有这么深的缘分啊……然而我不能说。不管是离开前,还是回来后。原以为可以一直陪着她到地老天荒,季扬却出现了。上一世和这一世,我都没能及时拦住她走到他身边。我想,他会离开的,浅浅还有很多的时间来忘记,我会帮她。可是她在宽大的病床上哭得那么心痛欲绝,哭得我心碎——他对你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浅浅?我无法再犹豫,因为我一直很坚强的浅浅,那一刻目光如同幽潭死水——甚于她面对张良的凌虚时。如果她再一次选择自戕呢?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该继续囚禁她——否则再长的生命,于她而言不过是不尽的折磨——我怎么能安心?那么我还是放手好了。撤去禁咒的那一刻,我可以感觉得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凉。-----------#10|墨,绘天光(良浅番外)#耳边响起了《易水两岸》的旋律,我正渐渐清醒,不料旋律突然中断了。嗯?什么情况?手机坏了?我心里一动,迅速睁眼,然后——眼前是某个人微微泛着小麦色的胸口肌肤,头顶传来某个人均匀的呼吸,鼻尖是熟悉的淡淡兰香。我正蜷缩在季氏某人的怀里,刚睡醒。我很淡定——又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着睡了。又不是第一次在大清早发现床上突然多了个人了。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从来不会乖乖听话自己睡了。啊……反正我这具身体还是九岁,就算季扬有什么想法,那也只能是想法——我的儿童睡衣好好地穿着呢。“喂,你闹够了没有。”我恼火地捉住某人借着被子掩护恣意揉捏我的腰的咸猪手,抬起头瞪着他——可惜大抵由于刚醒的缘故,声音听起来特别地没有杀伤力。何况睁着一双朦胧睡眼的季扬看起来何其的,妖孽。“哪里闹了?”季扬懒懒地反问,不过爪子倒是安分了,虽然依旧只手揽着我的腰,还顺带拉近了点。我早早学乖——横竖年龄小,力气不足,挣扎是没有用的,何况还有可能越挣扎越被扯近。我有点无语——这家伙又怎么了?关掉闹钟,好像是要我多睡会儿吧,但他偏偏做的是让我清醒的事情。见我不答话,头顶忽然传来叹息。我怔了怔:“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不好。”季扬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幽怨,“阿浅,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听他提起这件事,我心里也沉了沉——距离楚麟解除我身上的禁咒有两个月了,虽然季扬能记起我,而且过去那一年认识的人也并没有忘记我,但我现在依旧是九岁的形容,到底会不会继续生长,我心里还是没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到能嫁给我啊……”季扬的语气有哀怨了几分。我抬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想什么呢?”季扬把眉一挑:“想你在想的。”我感觉到脸上红云升腾,果断地把头埋了下去,暗忖这厮自恢复记忆以后真是越来越像他的前世了——一般腹黑。“我看这周末天气很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季扬的声音传来,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自禁咒解除,季扬就和我住到了一起——还是我原来的那个屋子,美其名曰“照顾孤儿”。为了顺利成章地留在小镇以及养家糊口,季扬成了我所在的小学的任课老师——教语文。业余,季扬依旧喜欢摆弄他的相机。不过,此刻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季扬背上背着的却是画板,我手里则提着他的相机。小镇西街那棵两人合抱的柳树是我和季扬最喜欢去写生和拍照的地方。微凉的风带着不知名的清香,再加上暖暖的阳光,让人舍不得离开。我哼着小曲手执素描笔,由着自己的性子画那棵怎么画都画不够的柳树,偶尔看看在附近拍照的季扬——一如既往地容易招蜂引蝶,不过某人打太极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了。“小姐姐,你在画画?”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忽然响起,我偏头,这才发现一个比我稍矮一点的男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侧,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画看。不得不说,这孩子的一双眼睛很是漂亮,琥珀色,流光溢彩。“怎么,你也会画画?”我停笔看他,饶有兴致。“嗯……不过没有你画得好。”他挠挠头,笑得有点羞涩,看起来教养是极好的。我微笑——啊……算起来我画画大概有十多年了吧?穿越之前和回来以后,都花了不少时间,加起来比你的年龄还大,嗯……“你也住在这里吗?”他忽然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打的什么主意,对这样一个小孩子也提不起防备之心,下意识点了点头。他眼睛一亮:“那你可不可以每个周末都来这里画画?”“啊?”我怔了。“出什么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我一回头才发现季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嗯……他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大对。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行吗?”那孩子忽然出手扯了扯我的衣袖,微微仰头看着我,楚楚可怜。我顿时心软,然而还没有开口,忽然被人揽着肩膀往后一扯,那孩子轻勾着我衣袖的手一下子落空了。我挑着眉看了看季扬,见他一脸的不快,更想笑。“小弟弟,你有什么事吗?”季扬一脸无害地对着那孩子笑道。那孩子看看我,又看看季扬,似乎看出季扬才是那个有决定权的人,便转而抬眼季扬说:“我想跟这个小姐姐学画画。”这在我的意料之中,又有点在意料之外——如果他要学画,为什么不正经请个老师来教?季扬替我问了。那孩子犹豫了半天,才说:“家里不让。所以……”我了然。“好啊,我以后每个周末都来。”我笑笑,小家伙眼里光芒顿时大盛。回家以后,季扬忽然对我说:“阿浅,教我画画吧。”我一脸愕然,想了半天,眨巴着眼睛无辜地问道:“因为那个孩子?”不料季扬真的点了头:“是。因为那个孩子。”我顿时哭笑不得:“你犯得着吃一个孩子的醋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吃醋。”季扬忽然靠近,一把将我揽到怀中,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头顶,声音有点喑哑,“是怕。”我窒了一窒,勉强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你明知故问。”他闷闷地说。我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低低说:“有什么好怕的?真有个万一,我们再找办法就是了。横竖都还活着,便还有希望。总之,我不会离开你,怎么样都好。”最糟糕的莫过于我亲眼看着你老去而无能为力,但至少这一生我们仍是在一起的。“楚麟真是混蛋,为什么要让你停在九岁,翻一番多好……”季扬嘀咕一句,我眉毛抽了抽,推开他,看着他面含笑意,不由得也勾起唇角。“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想你这种天资聪慧的人学什么都能做好,等你学成了画画,咱家又多了一笔收入来源了。”我顿了顿,横眉,“所以给我好好学!”季扬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丝可疑的弧度:“咱家?”我心里一跳,表情很淡定地回:“可不是咱家?季——哥——哥——”不出所料,季扬的脸顿时黑了一半:“不许再叫哥哥了。叫阿扬。”“阿……”我张口,突然话锋一转,“啊外面的太阳这么好,不晒被子可惜了,快来帮忙!”话音刚落,我已经转身跑开,身后传来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安浅!”我提了提唇角,看向屋外——春光正好。
审核:紫雪精华:紫雪
关于短篇言情龙8国际long88《时之狱》的编辑点评:
羡慕甘蔗羽荒的才情喵
——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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